存在本身,已是圆满 一
最近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1. 退休之后,如果就是享受生活,不再为社会做贡献,那是不是很自私,就像有些人说的,浪费了时间,才华和经验?
2. 退休之后,觉得自己已经为社会做了几十年的贡献,是否可以慢下来享受生活?
3. 对孩子无条件的爱,是否指他什么都差劲,也要爱?
4. 成功的人,是为人类做贡献最大的人还是积累财富最多的人?
5. 如果我们不以成就论成败,甚至可以什么都不做而不感到羞愧,这是不是一种懒惰?
下边是我的思考。
人类学家长期以来有一个令人不安的发现:现代采集社会中的人,每天平均只需劳作三到五小时,便能满足基本生存需求。剩余的时间,他们用来讲故事、歌唱、玩耍、休息、凝视星空。人类学家马歇尔·萨林斯因此将采集社会称为”最初的富足社会”——不是因为他们拥有得多,而是因为他们想要得少,且对自身存在从不怀疑。
在那个世界里,一个人不需要证明自己。部落中的老人、孩子、病者,并不因”无生产力”而失去尊严。价值是集体共享的,存在是无条件的。没有人在清晨醒来时问自己:我今天做了什么,才配得上今日的阳光?
农业革命改变了这一切。土地需要持续耕耘,仓储需要管理,剩余需要分配,阶层由此诞生。人第一次被要求用产出来证明自己的位置。那根刺,就此扎进了文明的肉里,再未拔出。
资本主义的逻辑将人转化为人力资本,于是“无所事事”变成了一种道德失守。人们在咖啡馆里坐下,第一个念头不是享受,而是愧疚:我是不是该打开电脑做点什么?周末的空白让人焦虑,退休令人迷失,假期需要“充实”才算合理。
心理学家把这叫做“存在焦虑”的变体,就是我们一旦无法从成就中获得认可,就感到自身的合法性受到威胁。我们将这种焦虑内化了,完全忘记它是从农业社会开始被现代社会强化了的外来的影响。
父母回应孩子“无所事事”的状态,深刻塑造这孩子对自身存在的认知。当一个孩子发呆时,大人的第一个反应是什么?允许还是催促?好奇还是纠正?两种态度决定孩子是否学会用成就来换取存在的合法性。
以产出来证明一个人存在的价值,这根扎进文明的毒刺如此之深,以至于我们现代的人类已经完全忘记如何“存在”。我们用一生证明了自己的有用性,却从未真正意识到存在本身,已是圆满。
这种认知的代价是深刻的,倦怠,抑郁,空虚,无谓的繁忙......
一位九十多岁仍然硬朗的画家老奶奶说她长寿的秘密在于生活中有个念想,她一辈子都在画画,一辈子都是有价值的。不过我觉得那些未老先衰的人,并非是因为没有念想而衰老,而是因为对自身生存价值的怀疑带来的自责,焦虑,后悔,觉得自己无用而放弃生存的人,他们如果有一个坚定的信念,存在本身,已是圆满,我想很多人会在“无所事事”中体会到生命的真正意义。
其实,我们现代人,已经失去了“无所事事”的能力,价值观使然。给你一周的假期,让你无所事事,一般人很难做到,你会刷视频,下馆子,出去旅游,看朋友或者各种做事;大多数的人还认为这一周的假期,是为了让自己放松享受,以便更好地工作,所以,自己的存在已经成了“有用”的工具。
我们真的忘了存在本身,已是圆满,但我相信人类的发展,超越了资本主义的逻辑,终究会让我们意识到一个人存在的真正意义。
发布于 英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