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雷坐在沙发上的时候总是歪歪扭扭
一条腿屈起 膝盖顶在胸前的位置
盯着电视机屏幕看的是什么电影
瞳孔被倒影衬得五光十色的
对方进门的时候动作很轻
但田雷还是很警醒地抬了头
落在眼里是一个极其消瘦的人影
穿着洗到有点旧得泛黄的白衬衫
袖口挽起一些 空落落地挂在肘下
他面无表情 一件件往外拿出购物袋里的东西
整齐排列摆放在餐桌上
田雷看着他刀削一般的侧脸:
我看你瘦了
他没作答 甚至手上的动作都没停下
已经开始掏出一些成人的日常用品
鲜艳的小方盒和食材放在一起格外微妙
田雷似乎不满意对方的冷暴力
抬手关了电视 从沙发上起身
他比人高出一个头
偌大的身躯逼近带来无法想象的压迫感
但他嘴角带着微笑
低头用自己的嘴唇轻轻剐蹭发梢:瘦了 郑朋
郑朋身体肉眼可见地抖了抖
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又慢条斯理地折叠起购物袋:
有吗 没觉得
田雷伸手去丈量他细窄的腰肢
觉得似乎手掌合紧就能把人捏住
掌心下移到更暧昧的位置:瘦了
这是田雷第三次重复了 郑朋呼吸都有点困难
他被田雷压制住位置
可移动的范围只有跪趴到餐桌上去了
他不想反抗 因为效果总是适得其反
田雷低头亲了亲郑朋脖子上的红印:一点不像
这句话没头没尾 但郑朋听懂了
他闭了闭眼睛 喉结艰难滚动
郑朋是一个替代品 或者说他是一个影子
作为孤儿出生的他被接到郑家的唯一价值就是
做正牌少爷的替身 因为一张七分像的脸
郑朋的职责就替他体罚 替他考试 替他赴死
当正牌少爷在直升机螺旋桨呼啸声中
咧着嘴向郑朋说自己要和真爱私奔 不要联姻
田家那个男的他见都没见过
几次会面都是郑朋去的 根本没见过的人怎么结婚
郑朋点了点头:我替你去
他当时脑子里是什么念头 很模糊 回想不起来
多半是他也想试试开飞机是啥感觉
田家一开始不知道来的是个冒牌货
几乎把他伺候到天上去了
直到郑家倒台 田家受牵连
清算之际翻出真实的身份
田雷当时也窝在沙发里
家主拄着拐杖骂郑家猪狗不如
余光看见又迁怒田雷 斥他站没站相 坐没坐相
田雷没反省 膝盖顶在胸口 感觉鼓声般的心跳
他笑了笑 看着郑朋面无血色站在一边:假的?
郑朋难以置信地抬头
仿佛不敢相信这两个字会从他嘴里吐出来
明明昨天他还窝在田雷怀里一起看电影
田雷哄他说是个宝贝
鉴宝锤从空中落下 把宝贝砸了个清脆
田雷越过郑朋的肩膀看过去:
豆皮 豆腐 豆干 腐竹 响铃卷 你要干嘛
郑朋侧了侧脸 有些不乐意地开口:
豆制品吃多了阳痿
田雷失笑 他穿得多 一件灰卫衣裹得严实好像怕冷
眼神却藏着隐隐的火焰:你怎么知道 试过?
郑朋咬着嘴唇不满地看他:网上搜的 希望有用
田雷往后退了一步:
祖宗 宝宝 你怎么不干脆给我下安眠药
郑朋去推他 语气不好:
要不是怕你药物相冲 我给你喝敌敌畏
田雷在田家干的 主要都在灰色地带
前两天谈判中了招 那药东南亚刚引进
田雷身上副作用发作了个遍
最常见的副作用是畏寒
三十度的天田雷在家还要穿加绒卫衣
最享受的副作用苦了郑朋
郑朋早上从被窝里是整个人液体般流淌出来的
踩在地板上都腿软
好面料的衬衫被田雷撕的撕 扯的扯
他穿衣服的时候牵引到某处还隐隐作痛
出门去超市买这么多豆制品也是泄愤
结账的时候又很没出息给计生用品补货
田雷看郑朋板着个脸去亲他:
还摆架子 我要不是为了给你讨回公道我能上当?
郑朋翻了个白眼嗓门都大了:
谁让你去了 我都说了他不是逼我的
郑家养我这么大 我替他结个婚咋了
要你事儿逼 你跑他地盘上挑事儿 他能不整你?
田雷身上冷得厉害 正巧郑朋炸起来喷火
他伸手去拉郑朋:小没良心 我心疼你不行吗
被他家卖了还不记仇 如果不是老子喜欢你
那天你就被老头子拉出去喂狗了
郑朋也记得那天 田雷站起来就把自己往身后拉
对着家主喊:
假的咋了 结婚证是真的 反正我不当鳏夫
说着就把郑朋拉走了 嘴里还不停念叨:
真有病 假的弄得比真的还好看 谁他妈稀罕
又低头去看手上那份调查报告上的照片:
像哪儿了?都瞎啊
郑朋其实也记得那天螺旋桨的声音
盖住了自己的心跳
他当时脑子里不是什么想开飞机
想的是:太好了 是田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