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童》
芥川龙之介 作 （第七章）

七
我也常常与诗人托克一起去听音乐会。
但最难忘的，是第三次去听音乐会的那一天。

音乐会的场景与日本并无太大差别：
阶梯状的座位上坐着三四百只河童，
雌雄都有，手里拿着节目单，
全都屏息倾听。

那天，我与托克、托克的雌河童，以及哲学家马格一起坐在最前排。

大提琴独奏结束后，
一只眼睛细长、神情淡漠的河童抱着乐谱走上舞台。
节目单上写着他的名字——
著名作曲家克拉巴克（Craback）。

我以前在“超人俱乐部”见过他，
所以认得他的脸。

节目单写着：

Lied — Craback
（他们的节目单也多用德语）

克拉巴克在热烈掌声中微微鞠躬，
然后坐到钢琴前，
随意地开始演奏自己的《艺术歌曲》。

托克说他是河童国最伟大的音乐天才。
我也喜欢他的音乐与抒情诗，
于是专心聆听。

托克与马格都沉醉其中。
只有托克的雌河童握着节目单，
时不时烦躁地伸出长舌。

马格告诉我：
她十年前曾试图“抓住”克拉巴克失败，
因此至今把他当仇人。

🟢 “演奏禁止”事件
克拉巴克全身投入，
如战斗般地弹奏着钢琴。

突然——
会场后方响起雷鸣般的喊声：

“演奏禁止！”

我吓得回头一看，
喊声来自最后一排的一名高大巡警。

他坐着不动，又一次更大声地喊：

“演奏禁止！！”

接下来便是一片混乱。

“警察暴行！”
“克拉巴克，继续弹！”
“混蛋！”
“滚开！”
“别输啊！”

椅子倒地、节目单飞舞，
甚至有人扔出汽水瓶、石头、啃了一半的黄瓜。

我想问托克原因，
但他站在椅子上狂喊：

“克拉巴克，弹！弹！”

连托克的雌河童也忘了仇恨，
跟着喊“警察暴行！”

我只好问马格：

“这是怎么回事？”

马格一边缩着脖子躲飞来的杂物，一边平静解释：

“在我们国家，绘画和文学不会被禁止，
因为大家都能看懂它们表达什么。
但音乐不同——
河童没有耳朵的，根本听不懂音乐。
所以只有音乐会被‘禁止演奏’。”

我问：

“那巡警有耳朵吗？”

马格说：

“谁知道呢。
也许旋律让他想起了和妻子同床时的心跳吧。”

混乱愈演愈烈。
克拉巴克保持着音乐家的威严，
但不得不不断闪避飞来的物品。

我继续问马格：

“这种审查制度太粗暴了吧？”

马格说：

“不，比你们国家的审查制度先进多了。
比如××国——”

话没说完，
一个空瓶砸在他头上。

马格只喊了一声：

“quack！”

然后昏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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芥川龙之介
芥川龙之介（1892–1927），日本近代文学的代表作家，被誉为“短篇小说之王”。
他的作品以深刻的人性洞察、精巧的结构与细腻的心理描写著称。
《罗生门》《蜘蛛之丝》《地狱变》等名作，将古典题材与现代感性融合，展现了人性的光明与阴影。
他的文学风格影响深远，至今仍在东亚乃至世界范围内拥有广泛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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