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匿名日记:贝森朵夫音乐厅的一晚》
注:以下内容译自1908年12月21日维也纳某位年轻作曲家的日记,我们并不知道他的姓名,但通过他留下的这些文字,可以推断,此人曾跟随阿诺德·勋伯格上过一段时间(具体多久并不确定)的作曲课,应该是勋伯格亲密小圈子中的一员,与贝尔格、韦伯恩都有交情。除此之外,我们对他一无所知。这份日记恰好是目前我们所掌握的关于他的全部……
12月21日 周一 深夜
今晚的演出是一场“灾难”——但我至今说不清,这灾难究竟属于谁。我刚刚回到家,外套还没来得及脱,手还是凉的。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坐下来写这些,也许只是因为不写些什么的话,这一切会让我彻夜难眠。
口哨声是从第二乐章开始的。
第一乐章结束时,音乐厅里出奇的安静——不是那种心满意足的安静,而是一种还没想好该作何反应的沉默。我坐在那里,感觉到某种东西在空气里积聚,说不清是期待还是不安。音乐本身给我的感觉也是如此:调性似乎还在,但像是一块松动的地基,音乐每走一步都不确定下一步是否还能踩实。
然后谐谑曲开始了。
起初只是窃窃私语,伴着几声嘲弄般的轻笑。然后第二小提琴引入了那段《亲爱的奥古斯丁》——“啊,可怜的孩子,一切都完了”——我不知道勋伯格先生将那段旋律放在那里究竟是何用意,是自嘲?是预言?还是某种我还无法理解的东西……但我来不及细想,因为笑声已经炸开了,从四面八方涌来,夹杂着口哨和喝倒彩声。坐在我右侧的一位先生站起来,用手杖敲击地板,嘴里发出阵阵怪叫声。我没有看清他的脸。我只是盯着前方的舞台,看着罗泽四重奏的几位演奏家继续拉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勋伯格先生的音乐没有停。
马勒先生就坐在前排离我不远处。骚乱最激烈的时候,我看见他站了起来,转过身去,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眼神扫视全场——不是愤怒,更像是某种深入骨髓的疲倦。他似乎说了些什么——我看见他的嘴在动,但什么也听不见,场内的喧嚣把一切都淹没了。我想,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今晚意味着什么。也许正因为如此,他才那么疲倦。
终曲开始的时候,厅里忽然安静了下来——我不知道是因为那帮闹事者终于疲倦了,还是因为那段音乐有什么东西让人一时说不出话来。我只听到古泰尔-肖德女士开口唱道:
“Ich fühle Luft von anderem Planeten.”
“我感受到来自另外一个星球的空气。”
我的手心出了汗。不是感动,或者不只是感动——更像是一种我不愿承认的恐惧。因为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这句话似乎另有所指,它不只是在讲诗里的那个人,也不只是这首四重奏。它说的是音乐本身。我只记得有些喘不过气来,那种陌生感,那种调性在终曲里几近消解的飘浮感,那种我在整个演出过程中始终无法找到落脚点的感觉,这一切忽然具象化了,我感觉自己整个人好像脱离了引力的控制,被这音乐裹挟着到了“另一个星球”。
如果音乐真的要去往那个地方,我们这些留在原地的人,又算什么?
我没有答案。我现在还没有……
这场闹剧终于结束了,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大脑始终一片空白。往外走时,我在门口遇见了阿尔班和安东。我们没有说太多,维也纳的冬夜很冷,各自都想早些回去。但临分别时,安东握了握我的手,说了一句话,大意是:今晚之后,什么都不一样了。我注意到,他的眼睛是亮的,那种亮让我有些不自在。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他说“什么都不一样了”,到底是什么意思?究竟是一种预言,还是一种哀悼?
也许两者都是。
明日事项:
1.上午前往勋伯格先生处,阿尔班与安东亦将出席。
2.下午四时,给格蕾塔带去她要的莫扎特乐谱。
3.晚上继续《A大调华尔兹》第二段的创作,上周搁置至今。
#虚构历史##勋伯格##音乐史##古典音乐##弦乐四重奏##现代音乐##维也纳##贝森朵夫音乐厅##匿名日记#
发布于 山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