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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居旧梦》

深夜突然思绪就被拉回来今年过年的时候。
晚上七点多的村庄。
家家户户的灯已经熄了一半。

因为村子里住的大部分都是老人，他们睡得都很早，每次在外婆家到九点的时候，我站在二楼看整个村子漆黑一片，能清晰地看到月亮的光亮照在土地上。
乡下的星星特别亮，不像城里因为严重的工业污染我几乎看不到星星偶尔看到也只是零星几颗外婆家在大山边，这里没有超市没有饭店等一切基础设施和娱乐活动都没有，房屋后面就是大片大片的山头和村民们种的地。
自从我有记忆开始，住在这里的人一直都是这样生活，小镇距离这里还有好长一段距离，一年到头大概也只有过年的时候汽车稍微多一点，几天过后，一切都恢复平静，平日里这里一点噪音都很少听到，特别特别安静。

我很喜欢一个人待在这里放空，对我这种极度厌恶社交和吵闹的人来说，这里真的是人间天堂。十几年前，村子里老人都还没去世的时候，每到天气好的晚上，大家都会在院子里乘凉聊天，为了省电大家也都不会开灯，可能只会开走廊里那一盏几乎耗不了什么电的只能发出特别微弱的光的小灯。
那个时候，月亮的银辉真的能洒到院落里，那种光芒很柔和很舒服很惬意。我记得那个时候我和妹妹在院子里追逐打闹游戏，妈妈和外公外婆还有村里的其他人在拉家常，到了九点大家都收拾好准备休息了。没有手机没有任何电子产品连电视还是需要靠“小锅”播放的碰上天气不好还收不到信号，所以电视也看得不多，每天等少儿频道到节目放完就不会再看了，那时，这个小小的村庄和那里的人就是我生命中的一切。

虽然那个时候村子里也很安静不过好像又很热闹，不像现在这么冷清甚至会感到一点点的凄凉，村子里的孩子大部分时候只有我和妹妹，有时候也会有其他孩子和我们一起玩，回想起来也是玩一些拿树叶做菜啦捉迷藏啦这种很稀松平常的过家家游戏，那个时候又怎么知道当时以为平常甚至无聊的一切会在十多年后的今天成为我儿时最难忘的回忆。

后来呀，我要上学了，妹妹也要上学了，舅舅舅妈从上海打工回来了，在镇上买了房子，然后妹妹就跟着他们去镇上读书了，其实到镇上并不那么远骑车也就十来分钟的车程吧，但是，我好像再也没有和妹妹一起在外婆家的房间里一起睡过了。
再后来上了中学，妹妹去县里上学了，其实也不远，她家还是在镇上周末假期都会回去，我每次去外婆家也都能见到她，虽然住到镇上了但是妹妹也时常会回外婆家吃饭，只是后来我们到学业都越来越繁忙见面的机会从之前的一年大部分时间在一起，到现在节假日见一两天。

但是其实我和她的关系一直都很好，直到现在已经20多岁了我们还是会一起聊天一起吃好吃的一起玩儿好像一切都没有变。
可是我知道一切都变了，我们再也回不到从前，再也回不到小时候玩过家家玩变身游戏偷偷玩火被外婆发现满村子追着打的时候了，今年过年回去看到妹妹的一瞬间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想起了从前的事。
再后来呀，村子里的人越来越少了，那些小时候爱逗我玩的老人一个又一个离世了，也有一部分老人跟着子女去城里了，村子里废弃的房屋越来越多，好像长大后每一次回去都感觉这里更冷了一点呢。
我有多久没吃过外婆炸的圆子和一些油炸的东西了呢，小时候每年过年前两天我都和妹妹在厨房里外婆炸一点我们就偷偷拿最上面刚炸好还冒着热气的圆子吃。可是现在外婆已经要八十岁了，她的手和腰因为常年劳动越来越疼常年贴着膏药，她再也不会像小时候一样拿着棍子追着我打，只会和我说说话而已，她也已经没办法再长时间站着炸圆子。我都快忘记刚出锅的圆子是什么味道了。

我突然发觉我在这里待的时间越来越少，和外公外婆和妹妹相处的时间也越来越少，可是我也没办法改变，这里交通不便没有公交没有出租车，我在外地上学，妹妹比我更远，没有长假我们根本没办法回来。
什么都变了又好像都没变，他们依旧像小时候一样把我当孩子，就算我已经二十多岁了他们依然不放心我一个人打出租车依然不放心我和妹妹出去玩儿，过年的时候和妹妹出门外公外婆一直要给我们塞钱，就算我们说现在都用手机付啦还是硬是要给我们。
他们依然会和很多年前一样给我压岁钱，甚至在家里出了点事后，每年我的压岁钱不仅没少反而越来越多，小时候他们总是说等我长大了就不给喽，但是长大了他们又说，我现在需要用钱的地方更多了给得更多了。

他们怕搞混会在压岁钱上写好名字，其实是为了我写的，因为给我的钱比所有人都多好几倍，我数不清这些年他们每年给我悄悄塞了多少钱了，自从弟弟出生后，我几乎再也收不到压岁钱了，除了外公外婆的。
小时候村子里很热闹，人很多，孩子也很多，渐渐的，随着我长大学业越来越繁忙，回老家的时间越来越少，那些孩子也和我一样，后来我好像，再也没见过他们。

高中几年没回去，曾经和摸摸我的头让我好好学习，经常来和外公外婆唠嗑的老人们，一个个，都离开了人世。
我回过神来，发现原来一个告别的机会都没有，也不记得哪次就已经是最后一面。
有时候听着外婆和我感慨，有点想哭，这里的人越来越少，外公外婆越来越孤单，都快80岁了每天还要干农活，腿脚都因长期劳累落下了病根。

他们一直一直都对我很好很好。这么多年过去了这里依然没有什么变化，基础设施依然没有，一切还是那么落后，可是我依然很爱这里，我许愿能陪外公外婆能陪这个村子能陪这座大山久一点，再久一点。

时间慢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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