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阿嚏,阿嚏。”
毫无征兆的,我连续打了三个喷嚏,甚至上一秒我还在和陆沉激烈讨论刚刚看的那部电影,话音由于喷嚏戛然而止,我也因此呆愣住。
“嗯……我也爱你。”陆沉想了想,回答道。
他好像总能“公私分明”,立刻就能从我们之间的任何日常争论中抽离出来——明明刚才他还在用尽所有方法论证这部电影不是我所认为的好结局。
于是我也只能回归陆沉女朋友的身份弯起嘴角,不过还是需要澄清一下我的真实含义:“不是,陆沉我……”
鼻头忽然再次发痒,我赶忙抽了张纸捂住自己的鼻子。
“我好像感冒了。”
在三十度的天气里感冒并不算小概率事件,至少它拥有一个专有名词。我花了五分钟时间思考感冒的契机,是即使身旁有一座夏日人形冰箱但空调依旧开得太低?还是因为趁人形冰箱出走时独享了半个冰西瓜?
陆沉垂着眼,看起来也在认真反思:“是不是昨晚我们洗澡洗得太久——唔。”
原因不再重要,我再次打了个喷嚏。
意识到是感冒后,身体的所有部位仿佛都慢半拍地接收到了信号,一切症状如同夏天的阵雨一样席卷而来。
首先是喉咙,在发现只是吞咽口水或者喊陆沉名字都会让我的喉咙巨痛无比后,我对自己采取了静音处理,和陆沉的必要对话也主要通过点头摇头和眼神代替。除了三餐外,我的口腔里始终弥漫着薄荷味,含片如同麻醉剂,会让我的喉咙好受很多。
或许是家里太安静的缘故,陆沉显得有些无聊,在他又一次百无聊赖将我抱在怀里时,我的手掌一重,掌心多了一个语音按钮。
哇,怎么和之前分享给他的猫狗视频里的宠物按钮这么像。
“可以按一下吗?”陆沉看着我问,眼睛里含着期待。
好吧,他都用这种眼神看我了。
我依言按了一下,按钮只有一条语音,是我的声音。
“陆沉。”
陆沉点点头:“我在的。”
第二天早晨我开始咳嗽。
即便我再想抑制,撑起身体的那一刹,我的肺部像是个回光返照的破风箱,声势浩大地咳出了六十岁老人的架势。
后背被温热的掌心贴着一下下顺气,陆沉还是被我吵醒了,喝了一口他递过来的水,我无力地靠在他的肩上。
“你知道世界上无法隐藏的三样东西是什么吗?”
问题很老套,陆沉也很老套地亲了亲我的脸颊才回答:“咳嗽、贫穷和爱?”
我虚弱地摇了摇头,吸了吸鼻子:“是咳嗽、发烧和流鼻涕。”
“老板,我今天不能陪你去上班了,你快去快回吧。”
陆沉回来后发现主卧的床上只剩下一个枕头。
在他回到客厅想要靠近我时,我伸手抵住他的胸膛,确保我们之间存在安全距离。
“你离我远一点。”
“为什么,怕被你丈夫发现?”
……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忍了忍还是憋不住笑出声,“我是说别被我传染了!”
陆沉还要说什么,我先一步握住他的手晃了晃。
“我晚上会咳嗽,呼吸声也很重,你睡眠本来就轻,今晚我们先分开睡,好不好?”
几乎每次出现在我身上的小病小痛对陆沉来说都如临大敌,他似乎觉得我生病是因为自己没有照顾好我,是他做得还不够多。
天呐。我含着鼻音说,还有比陆沉更完美的男朋友吗?
可你还是生病了。
人都会生病呀,现代社会病毒细菌无孔不入,一个人从来不生病才更要担心吧?
但我每天都和你在一起。
你又不是我的免疫细胞。我哭笑不得,而且我的免疫细胞正在努力中呢,我今天感觉好多了,没有骗你。
陆沉显然还是没有被我说服,眉头皱得很紧。
我会依赖你,也享受被你照顾,但在此之前,这是我的身体,我会对自己负责,我也有独自生活以及应对这些小病小痛的能力,这并不是任何人的问题,更不该是你的问题,既然我已经感冒了,那么你需要做的就是避免让自己感冒,听明白了没有?
我抬手揉着陆沉的脸,试图将他原本略显严肃的表情揉散,掌心往中间挤压时他的嘴唇也嘟起来了,我遗憾地看了一眼,对交换唾液也是传染方式的理论深恶痛绝。
陆沉敏锐地看出了我的意图:其实,我的抵抗力很好。
我不吃这套了,推了推还赖在我身上不走的某人:这位先生你该回自己房间了,我丈夫待会儿要回家了。
当我察觉到自己的喉咙不再肿胀刺痛时,我将那个语音被替换成“还有比陆沉更完美的男朋友吗”的按钮送给了陆沉当周末礼物。
他欣然收下,并提议再录制几条不一样的称呼以适用于不同场合。
我欣然驳回。
不过作为代替,也为了补偿因为感冒而取消的周末出行计划,我今天做任何事之前都会喊一下陆沉。
“陆沉,我们看会儿电影吧。”
“陆沉,我想吃水果。”
“陆沉,我准备午睡,你要不要也休息一会儿?”
“陆沉,我饿了,我们一起看看晚上吃什么?”
一直到深夜,我帮陆沉吹完头发,准备送他去他的卧室,刚起身就被捉住手腕,身上一重,我被压在他的胸膛与柔软的床垫之间。
他垂下头,和我鼻尖贴着鼻尖,他的发梢还带着点湿意,蹭得我皮肤痒痒的。
“你的鼻音比之前要重。”陆沉说,“喊我名字的时候也是。”
“那是因为我感冒了。”我无力地回答,“不是在撒娇。”
“我知道。”陆沉亲了亲我的鼻尖,搭在我腰上的手渐渐往上移,交错的呼吸逐渐滚烫发黏,“待会儿可以这样撒娇。”
每个人的感冒周期都会因为体质不同而长短不一,但这次的确是我痊愈得最快的一次感冒了。
我忍住不去想其中一个因素可能是昨夜的暴汗有氧运动,把责任归结于这几天的早睡早起和心情愉快,以及男朋友无微不至的精心照顾。
我翻了个身,男朋友还在熟睡中,但今天是周末第二天,让他赖会床。
终于快到午饭时间,我挑好了几个备选项准备等陆沉醒来后决策,翻身靠近时却觉得他的呼吸热得有些不正常。
心中一时警铃大作,我赶紧将他叫醒。
陆沉懵懂地睁开眼睛,带着睡梦里的茫然,刚想说话,却忽然偏过头。
“阿嚏,阿嚏,阿嚏。”
“嗯……我也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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