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锋对决[超话]##原顾#

晚上十一点，大街的商铺关了大半，只剩下便利店和药店还亮着。原炀开着巡逻车经过公交站台的时候，看到一个影子缩在站台长椅上。

是个男孩，书包扔在脚边，整个人蜷成小小的一团，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原炀把车停好，拎着手电走过去。走近了才听到抽泣声，每抽一下都要噎一下，像是哭得喘不上气来。

“喂，小孩儿，怎么了？”

顾青裴猛地抬起头来。

借着手电的光，原炀看清了那张脸。眼睛哭得又红又肿，睫毛被泪水黏成一簇一簇的，鼻尖红红的，嘴唇上还咬着一道印子。

原炀把警帽摘下来，蹲下身，手电的光往旁边偏了偏，不至于晃到对方的眼睛。语气算不上温柔，但比平时跟违章司机说话时还是轻了不少：“大半夜的怎么一个人在这儿？跟家里吵架了？”

顾青裴用手背胡乱蹭了一把脸，带着哭腔：“……我不回去。”

原炀心说果然是离家出走的。他看了一眼顾青裴身上单薄的校服叹了口气：“先回所里吧，在这儿坐着不是事儿。”

顾青裴不动。原炀也不催，就蹲着看他。两个人僵持了半分钟，顾青裴终于慢吞吞地站起来，把书包抱在胸前，低着头跟在原炀后面上了巡逻车。

到了派出所，原炀把他领进调解室，倒了杯热水放在他面前。顾青裴坐在椅子上，双手捧着纸杯，眼圈还是红的，时不时吸一下鼻子。

“叫什么名字？”

“……顾青裴。”

“几岁了？”

“十七。”

“家住哪儿？”

顾青裴把嘴抿成一条线，不说话了。原炀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也没追问，起身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碗泡面，还搁了一袋卤鸡翅在上面。

“先吃东西，”他把面推到顾青裴面前，“哭了那么久，肚子早空了吧。”

顾青裴看着那碗泡面，犹豫了几秒钟，然后拿起叉子闷头吃了起来。他吃得很急，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卤鸡翅的汁蹭到了嘴角也顾不上擦。原炀坐在对面看他吃饭，觉得这小孩儿哭起来是真能哭，吃起来也是真能吃。

吃到一半，顾青裴抬起头，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你要是叫我爸妈来，我就偷偷跑。”

原炀差点被他气笑：“你这是在威胁警察？”

顾青裴没吭声，低头继续吃鸡翅，但耳朵明显竖着在等原炀的反应。

原炀沉默了一会儿。他看了看墙上挂的钟，已经快十二点了。

“今晚不想回家，是吧？”原炀站起来，把外套夹在胳膊底下，“走吧。”

顾青裴抬头看他，一脸警惕：“去哪儿？”

“我家。总不能让你在派出所椅子上睡一宿。明天你爸妈消了气，你也消了气，我再送你回去。”

顾青裴攥着叉子愣了好几秒。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原炀已经走到门口了，回头看了他一眼：“吃完了没有？吃完了就走。”

原炀的家离派出所不远，是个一室一厅的小公寓，平时就他一个人住。他从鞋柜里翻出一双拖鞋扔在顾青裴面前，又去卧室找了一件干净的T恤和一条短裤。

“先去洗澡，”他把衣服塞到顾青裴手里，“洗完了去床上睡。”

顾青裴抱着那件明显大了好几个号的T恤站在客厅中间，头发还翘着一撮，嘴唇动了动：“那你睡哪儿？”

“沙发。”

“不用，我睡沙发就行。”

“让你睡床你就睡床，”原炀打断他，语气没得商量，“赶紧洗。”

顾青裴抿了抿嘴，抱着衣服去了浴室。水声哗哗响起来的时候，原炀坐在沙发上，仰头灌了半瓶矿泉水，揉了揉眉心。他也不知道自己今天哪根筋搭错了，把路边捡的小孩儿带回家。

浴室门开了。顾青裴穿着他的T恤走出来，头发吹得半干，软塌塌地贴在额头上。T恤太大了，领口挂在肩上露出小半个锁骨，袖口遮住了半截手掌，只有手指露在外面。眼尾还是红红的，看起来比之前更乖了几分。

原炀的目光从他脸上掠过，在锁骨上多停了半秒，然后迅速移开。

“床在那边，”他站起来，把枕头扔到沙发一头，“有什么事叫我。”

“……谢谢。”顾青裴站在卧室门口，声音很小，说完就迅速转身钻进了房间里。

原炀关了客厅的灯，在沙发上躺下来。卧室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他能听到顾青裴在床上翻身的声音，窸窸窣窣的，过了好一会儿才安静下来。

第二天一早，顾青裴被厨房里煎鸡蛋的声音吵醒。他揉着眼睛从卧室里走出来，看到原炀站在灶台前，系着一条深灰色的围裙，正在往锅里打第二个鸡蛋。

“洗漱台上有新牙刷，”原炀头也没回，“煎蛋吃不吃？”

“……吃。”

顾青裴洗漱完出来，餐桌上已经摆了一盘煎蛋、两片吐司和一杯热牛奶。他坐下来咬了一口吐司，突然说：“我妈以前也给我煎蛋。”

原炀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想回家了？”

顾青裴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点头，但也没有摇头。原炀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从手机里翻出顾青裴父亲的号码，发了条短信过去。

吃完早饭，原炀换好制服，把车钥匙拿在手里：“走吧，送你回家。”

顾青裴站在玄关，低头系鞋带，系了好半天才系完一只。原炀靠在门框上等他，也不催。等两只鞋都系好了，顾青裴站起来，背着书包，仰头看着原炀。

“你怎么跟我爸妈说的？”他问。

“就说你昨晚在派出所，平安无事，现在送回来。”

顾青裴垂下眼睛，咬了咬嘴唇，然后小声说了一句：“……谢谢你。”

原炀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很轻，手掌落下去只停了一秒就收回来了。

“以后吵架别往大街上跑，”他把门拉开，“走吧。”

车停在顾青裴家楼下的时候，他爸妈已经站在单元门口等着了。他妈一看到顾青裴就冲上来抱住他，哭得比昨晚的顾青裴还凶。顾青裴被他妈勒得喘不过气，从她的肩膀上方看过去，看到了站在车旁边的原炀。

原炀冲他扬了扬下巴，意思是“进去吧”。

顾青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但那个口型很清楚。

谢谢。

然后他被他妈搂着进了单元门。

一个星期后的傍晚，原炀下班回家，发现公寓门口的台阶上放着一个袋子。他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盒曲奇饼干，还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工工整整：

“警官叔叔，这是我烤的饼干。上次谢谢你。我以后不会再离家出走了。你注意身体，按时吃饭。——顾青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