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otina
26-06-18 00:57

#fu周游历史旅行记录#
首先说句心里话,我对钱穆是报有温情与敬意。因为他完美符合了我对许多古典知识分子的刻板印象:情怀与人文底蕴深厚,但在逻辑思辨与理论建构上有明显不足,且对于真正细节和微敏的自然元素在历时性维度的催化有严重的忽视。

1️⃣文化本质主义
钱一方面说“政治制度是非常流变的”,一方面又深信“徒法不足以自行”,这就有点那个什么了……但我能感觉到他思想在努力往外开拓,但他真的太迷信“一个具体的人”的作用了。而我本人一直是极度反本质主义的,但在钱穆的论述里,我始终能察觉到一种潜藏的、无法避免的“文化本质主义”。即他会把某种特定历史地形下形成的人事状态,直接本质化,潜台词就是“中国人可能骨子里就是这样”,这就等于把制度变革的可能性空间给直接取消了。说实话我觉得很多地方的解释非常弱,而弱就弱在思辨性是不够的。(可能国史大纲会好些吧)

2️⃣关于地方分权
我认为整本书其实藏着一个他自己都没好好审视过的前提:他觉得“地方分权就可以制约专制”。然后他进一步把这个当成了一种不需要论证的常识,但我恰恰最想看他论证这个❗️尤其是,钱还在结尾痛心疾首地呼吁要重视地方政治,但他回避的那个问题:即“平铺散漫”的社会里,地方到底靠什么去承接权力?我的历史基础很薄弱吧。但是我思考了下,不管怎么样单纯在法理上呼吁“向地方放权”,最终大概率只会演变为军阀割据吧。而钱穆先生是擅长在故纸堆的法理里找病因的嗯………

3️⃣结构与人事
读这本很多时候我真觉得他挺悲观的(也许是我的错觉吧)。而且呢,他写文试图从这个结构里,反向逼出一个结论:我们要指望“人事”(也就是个人的道德修养和才干)去救国。诶我觉得这就陷入了“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逻辑死循环。因为他忽略了历史唯物主义(也是我的历史观和视角吧)最重要的一环:人本身也是被制度反向塑造的❗️我觉得在一个极度集权、逆向淘汰的体制下指望个人才干救国,无异于缘木求鱼。所以钱低估了制度对人性的规训,也大大低估了人在冲破制度时的主观能动性与创造力。这种看似结构、实则唯心的史观,最终不可避免地导向了一种历史的悲观主义。

4️⃣未来
我还是蛮想反驳“中国只是传统和封建的”?因为我觉得,一个国家、一个民族能活几千年,它一定是有生命力的,这个生命力本身就是创造力。所以如果我搞历史学科,创新就应该在于对这种创造力的捕捉。因为我更倾向于真正的历史是多元决定论的。
钱穆把王朝衰败的锅全推给诸如清朝的“部族法术”。但我觉得太粗糙了,应该多很多考察的视角啊,比如人口爆炸对基层治理的压垮、气候变迁带来的经济震荡,甚至满洲部族内部政治生态的演变……这才是我更喜欢看到的——更多元决定论的、更生动底层的维度!

我对这些致力于传统文献学和语文学的学者抱有敬意。正如钱穆以及他背后的很多传统历史学者,他们的研究全都基于正史文献、诏令奏折这种“上层建筑史”。也许他们也想关注别的,但他们凝视的那个对象,永远都是皇帝、宰相、六部、士大夫,视角真的是太局限了………
如果人文学科永远固守这种单一的精英视角,拒绝拥抱更生动、更多元的底层维度,那么传统学院派文科的衰落、甚至被AI取代,或许并不值得惋惜,而是脱轨于时代后的某种必然吧。

以上来自于我的【辩证唯物主义】➕【多元决定论】史观的视角做出的判断吧。

发布于 中国台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