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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唐古文观研究》
何等红 著
复旦大学出版社
2026年6月出版

【图书简介】
安史乱前，帝国强盛，文人多作盛世颂歌；
安史乱后，帝国衰落，文人致力挽救斯文。
以韩愈、柳宗元为代表的中唐古文家，批判六朝以来时文的种种弊端，主张“文以明道”，取法先秦两汉，倡导“奇句单行，不事骈偶”的“古文”，引领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文学革新运动。他们希望借此重振儒学道统，克服政治危机，切实担负起帝国政治和伦理秩序重建的重任，中兴大唐。
然而，政治改革未能挽救每况愈下的大唐，文学改革却在后世影响深远。

【作者简介】
何等红，男，1983年生，甘肃平凉人，文学博士，普洱学院人文学院副教授，主要从事中古文学与地方文化研究。主持多项省市级研究课题，在《阴山学刊》《语文学刊》等刊物发表论文十余篇。

【正文节选】
在本书的最后，我们有必要对书中涉及的几个问题作一简要的梳理和总结，以此作为本书的结论：

其一，中唐古文兴起的背景是多方面的。一方面是文学观念的变化。安史之乱以前，帝国强盛，文人作盛世颂声；安史之乱之后，帝国衰落，文人们致力于中兴，出现中兴文学观，经历了从盛世文学观到中兴文学观的演变。唐人将一切文体称为“文章”，混淆了六朝以来文学和非文学的界限，突出了文学的实用性。古文家强调的文无所不包，强调文的功利性，倡导文学观念的复归，回到汉代之前文学、文章不分的阶段。不过在面对实际情况时，古文家又有意识地将诗文分开。另一方面，受中唐疑古风气和务实学风影响，古文悄然兴起。与骈文相比，古文没有诸多形式的限制，能够更好地说理明道。为克服政治危机，古文复兴运动应运而生，承担起帝国政治和伦理秩序重建的重任，通过文的复兴来达到中兴大唐的目的。受传统复古情结的影响，帝国官僚文人掀起了复古思潮，复古不限于诗文，还波及师道等多个方面，为古文发展营造了良好的氛围。古文家积极用世，谈论圣人之道，通过古文写作复兴古代典范，以韩愈、柳宗元为代表，展开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文学革新运动。此外，肇始于梁肃、成于宋祁的“唐文三变”论，为理解中唐古文提供了一个视角。宋人对古文传承谱系进行了重新书写，重构了儒学的道统谱系和古文家的文统谱系，突出了中唐文风改革的价值。

其二，中唐古文性质的重新审视。古文与骈文的关系看似对立，实则相互关联。正如“古文运动不始于韩、柳，但只有经韩、柳的努力，才‘达于最高的发展’”，“古文”一词也不始于韩、柳，但只有经过韩、柳的努力，才发展成一种新文体。古文之“古”是与今文（或称时文）之“今”相对的。这种文体的命名是“学古”的产物，六朝时期早已出现，只不过随着唐代复古潮流和儒家秩序重建的联动，经韩、柳大肆提倡而成为一种新文体。韩、柳等古文家的中心工作是“作有内容的文章”，而非形式。古文作为一个耳熟能详的概念，更多的是后人事后的假设。在中唐时期，人们更习惯使用“文”或“文章”等词语阐释文学主张。在中唐宗古的环境下，古文未能成为主流文体，骈文仍是文坛的首选。与骈文相比，古文的“奇诡艰涩”和写作程式不容易被人接受，制约了古文的发展，古文生存艰难，裴度等人批评古文“以文字为意”。不过从中唐文庙碑文的文体改造上可以发现，骈文与古文的互融关系成为中唐文风演变的一大趋势。

其三，中唐文学观念的演变是多元的，经历了从“人文化成”“润色鸿业”到“文以明道”的演变。这种演变并非一蹴而就，而是一个缓慢的过程。即使是古文家也持有“润色鸿业”的文学理想和“人文化成”的大文学观。“润色鸿业”的文学观念来源于汉儒诗教说，是从缘饰的角度发挥文学的作用，不过限制了文学的发展。“人文化成”论的文学观念来源于传统儒家天道人伦思想，强调文学的伦理道德和政治教化作用，将文学的价值引申到文学的社会功能上，古文家借此复兴古道，中兴圣朝。“文以明道”的文学观念体现了中唐古文家对文道关系的重视。中唐前期，古文家主张“文本于道”，不过过于重视道的内容而忽略了文的价值，陷入了空言明道的弊病。中唐后期，以韩、柳为代表的古文家从现实出发，通过“修辞明道”“文以明道”等，对道的内涵进行重大变革，强调“修身正心”，行道传道，注重文道合一，文风为之一变。受限于政治对文学的要求，初唐以来“润色鸿业”成为文人的文学理想。中唐时期“韩愈所写的古文缺乏实用性，而不能‘得于今人’”，在科场和官场，骈体时文仍是文章的首选。韩、柳等古文家从明道出发，将道定格在孔孟之道，建构了道统、文统体系，明确了文道统一的关系，推崇古文，发挥了文章的艺术性，让古文成为一种艺术性很强的文体。

其四，韩愈在中唐古文革新运动中起到了关键作用，声名和影响力远高于其他人，正所谓“文起八代之衰，而道济天下之溺”。一方面，韩愈在从古意识的动摇和坚守之间选择走上复古之路，决心复古和进行古文创作，一种新文体形成。经过韩愈的不断努力，“抗颜为师”，建立了韩门，壮大了古文作者队伍，为古文革新打下了良好的基础。随着高郢、权德舆等人主持科第，古文迎来了鼎盛时期，古文革新汇合成了浩大的潮流。另一方面，韩愈对“古文”一词进行了改造，使它成为与骈文相对应的一种文体。他以“古文”命名散体文，受到其原有含义古文字、古文经籍的影响，尚奇宗经，确立了古文的历史地位。随着宋初尊韩浪潮兴起，韩愈的道统、文统观被重新激活。他无意于建立文统，不过其“文以明道”的主张无形中建立了文道合一的文统观。实际上韩愈的道统传承谱系较为明确，而文统谱系十分模糊，儒、墨、道等诸家都被纳入其中，体现了韩愈重文的倾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