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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初八年正月雨》 ｜曹丕×曹植｜史同｜魏骨

建安落幕，魏室既定。命运将曹丕曹植这一对骨肉兄弟，拆成为帝王与藩臣。

曹丕数次迁徙弟弟曹植的封地，借着帝王的权柄，小心翼翼把控着二人之间不远不近的距离。

曹植落笔成诗，字字皆是归乡之意，西南风遥寄思念，却始终吹不进森严的皇宫。

待到黄初七年冬，帝王骤然长辞，往后六年岁月，只剩曹植一人。

十二载徙封，半生遥相望；
这世上最远的君臣，是亲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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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人都说我是赢家。

父亲曹操走了之后，我接过魏王的印绶做了皇帝。可赢是什么滋味，我比谁都清楚。赢是坐在洛阳的宫殿里，案上堆着从雍丘来的奏表，一封一封，全是弟弟曹植写的。他写诗，写赋，写那些漂亮得让人心碎的句子，每一篇都在说同一件事——他想回来。

我不回。

他们总把我和子建写成一出戏，你死我活，刀光剑影。史书也爱这么写，写夺嫡之争，写七步成诗。可真正的日子哪有那么多锣鼓点。更多的时候，我只是一个人在灯下坐着，看他写来的那些字，搁下，起身走到窗前。外面什么都没有，只有风。

父亲在的时候，我就是那个不被偏爱的儿子。

大哥曹昂死得早，宛城那一仗，他把马让给父亲。父亲每次提起他，眼圈都是红的。弟弟曹冲也聪明，五六岁就知道怎么称大象，父亲逢人就夸。曹植更不必说，铜雀台落成那日，他援笔立成，父亲看了又看，说“甚异之”。

我呢。我什么都没有。

我只能守着那个“长”字。长子，天然该继承家业。可父亲看我的眼神，从来和看子建不一样。我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我不能争，不能闹，只能等。等子建犯错——他醉酒，他闯司马门，他坐着王室的马车在禁道上跑。父亲没杀他，但心里把他划掉了。

我赢了。不是赢在才华，是赢在我太能忍了。

可赢了之后呢？一个赢了的哥哥，该怎么面对输了的弟弟？

黄初二年，监国谒者递上来一份奏疏，说子建“醉酒悖慢，劫胁使者”。按律当死。满朝文武都看着我。母亲也看着我。

我下不去手。

我说，“骨肉之亲，舍而不诛”。贬他为安乡侯。那年七月又改封鄄城侯。黄初四年，徙雍丘王。雍丘离洛阳三百余里，不算太远，但也不算太近。

有人说我刻薄。三年徙了三次封，不就是要折腾他么。可他们不知道，每一次徙封的地名，都是我亲手选的。安乡、鄄城、雍丘——你看看地图，这些地方离洛阳越来越近。近到不能再近，近到再近一步，朝堂上那些盯着他的人就会说我徇私。

我只能用“徙封”两个字，把他一寸一寸往回拉。每一步都披着帝王裁决的外衣，每一步都藏着我不能说出口的心思。

子建不明白。他以为我在疏远他。他写“君若清路尘，妾若浊水泥”，写“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他把姿态放得那么低，只求我看他一眼。可我不能看。我是皇帝，我看了，那些等着参他一本的人就会扑上来。我越是在意他，他就越危险。

我只能装作不在意。

黄初六年，我伐吴归来。那一仗打得不好，冬天出兵，江水都结了冰。回师路上，本该直接回洛阳。可我没有。我绕道去了雍丘。

史书就写了十个字：“六年，帝东征，还过雍丘，幸植宫，增户五百。”

没人知道我为什么绕路。连我自己都说不清。也许是累了，也许是那天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我们兄弟还小的时候，在临涡河边同作《临涡赋》，他说他的不呈上去了，让我的那份呈给父亲就行。也许是那天在江边吹着风，忽然很想见见他。

我们说了什么，史书没记。大概也没什么好记的。无非是他又求我让他回朝做事，我又没答应。但我给他加了五百户食邑。五百户不算多，可这是我作为一个皇帝，能给他的全部了。

第二年，我就病倒了。

我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临终前，我下了最后一道诏书：“诸王且各归藩，不得入临。”

大臣们以为我至死都在提防宗室。没人知道我在想什么。子建的身份太敏感了，新君年幼，他若来洛阳奔丧，便是把自己送入虎口。那些盯着他的人，那些等着参他的人，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所以我把他推远。推到雍丘去，推到安全的地方去。然后我一个人，走进黄初七年的冬天。

消息传到雍丘的时候，听说他写了诔文。他写“承问荒忽，懵懵哽咽”。他写了很多，写我小时候什么样，写我当皇帝什么样。他写“袖锋抽刃，叹自僵毙。追慕三良，甘心同穴”——他说他想随我一起去。

这个傻子。

我走之后，他又活了六年。那六年里他一直在上书，想回来做点事。没有人理他。我不知道他最后那几年是怎么过的。也许他还是会写诗，也许他偶尔还会想起我，想起邺城的西园，想起那些月夜，我们兄弟在园子里散步，我写“乘辇夜行游，逍遥步西园”，他写“清夜游西园，飞盖相追随”。

那些日子是真的。后来的一切也是真的。

我没有杀他，也没有让他回来。我把他放在一个不远不近的地方，用一道君臣的纱帘隔在我们中间。纱帘这头是我，那头是他。我能看见他，他也能看见我。但我们谁也过不去。

他们说我是赢家。可赢是什么滋味呢。

赢是坐在洛阳的宫殿里，看着雍丘来的奏表，一封一封，全是“想回来”。我看完了，搁下，不回。

然后起身，走到窗前。

外面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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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小说自主创作） #铁拳教育播放量# http://t.cn/AXaEoh5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