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童》
芥川龙之介 作 —（第十章）

十
“怎么了？今天怎么闷闷不乐的？”

这是火灾发生的第二天。
我叼着卷烟，看着坐在客厅椅子上的学生拉普问道。

拉普把右腿架在左腿上，
连腐烂的喙都看不见，
只是呆呆地盯着地板。

我又问：

“拉普君，到底怎么了。”

拉普终于抬起头，用鼻音悲伤地说：

“没什么……只是些无聊的事。”

他继续说：

“我今天看着窗外，随口说了一句：
‘啊，捕虫堇开花了。’
结果我妹妹突然变了脸，
大喊：
‘反正我就是捕虫堇！’
然后对我大发脾气。”

“更糟的是，我母亲最偏袒妹妹，
也跟着责怪我。”

我问：

“捕虫堇开花，为什么会让你妹妹不高兴？”

拉普叹气：

“大概以为我暗指她‘捕捉雄河童’吧。
正好我母亲和我姑妈关系不好，
姑妈也加入吵架。
家里顿时乱成一团。”

“更糟的是，我父亲整天喝醉，
听到吵架就不分青红皂白地打人。”

“就在混乱中，我弟弟趁机偷了母亲的钱包，
跑去看电影了。”

拉普说到这里，
把脸埋在双手里，
哭了起来。

我当然同情他。
同时也想起诗人托克对“家庭制度”的轻蔑。

我拍着拉普的肩膀安慰：

“这种事哪里都有。振作点。”

拉普抽泣着说：

“可是……如果我的喙没有腐烂的话……”

我说：

“那也没办法。来吧，我们去托克家。”

拉普摇头：

“托克先生看不起我。
我做不到像他那样勇敢地抛弃家庭。”

“那我们去克拉巴克家吧。”

自从那场音乐会后，我和大音乐家克拉巴克也成了朋友。
于是我带拉普去他家。

🟢 克拉巴克的烦恼
克拉巴克的生活比托克奢华得多。
不是像资本家盖尔那样富有，
而是房间里摆满了古董：
塔纳格拉陶俑、波斯陶器，
土耳其式长椅，
墙上挂着他的肖像画，
他常在画下与孩子们玩耍。

但今天他却双臂抱胸，
苦着脸坐着。
脚边散落着一地纸屑。

拉普见状吓得不敢靠近，
只是在角落里安静坐下。

我问：

“怎么了，克拉巴克君？”

克拉巴克愤怒地说：

“还能怎么！
那些蠢货批评家说我的抒情诗比不上托克的！”

我说：

“但你是音乐家啊……”

克拉巴克怒道：

“如果只是这样我还能忍！
他们竟然说我比不上洛克！”

洛克是另一位著名音乐家，
但不是超人俱乐部成员，
我只在照片上见过他那张喙上翘、古怪的脸。

我说：

“洛克也是天才。
但他的音乐没有你那种现代的激情。”

克拉巴克猛地站起，
抓起一个塔纳格拉陶俑摔在地上。

拉普吓得想逃，
但克拉巴克做了个“别怕”的手势，
冷静地说：

“你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你也像俗人一样没有耳朵。
我害怕洛克。”

我惊讶：

“你？别装谦虚了。”

克拉巴克怒吼：

“谁装谦虚！
我是天才，这点我不怕洛克。
我怕的是——
支配洛克的那颗星。”

我说：

“我还是不明白。”

克拉巴克说：

“那我换种说法。
洛克不会受我的影响，
但我却总是莫名其妙地受到他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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芥川龙之介
芥川龙之介（1892–1927），日本近代文学的代表作家，被誉为“短篇小说之王”。
他的作品以深刻的人性洞察、精巧的结构与细腻的心理描写著称。
《罗生门》《蜘蛛之丝》《地狱变》等名作，将古典题材与现代感性融合，展现了人性的光明与阴影。
他的文学风格影响深远，至今仍在东亚乃至世界范围内拥有广泛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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