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老濕EatsYourFlowers
26-06-18 23:44 微博认证:电影博主

#纳么伟大[超话]#

【让我们纳文存活的if线】
(医院)

纳文醒来的时候,先听见的是雨声。
沉闷的、漫长的雨。
像有人把城市上方的天翻了过来,灰色的雨水顺势狠狠地砸下来,砸在铁皮棚、碎玻璃和救护车的车顶上。
等他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看清自己躺在一间临时病房里。
动了一下,发现胸口立刻疼得像点燃了一颗炸弹,已经不是断了几根肋骨的问题了。
“Shit……”声音弱得几乎听不见。
旁边人动了动,纳文慢慢转头,发现王伟闭着眼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身上好几处都缠着不规则的纱布,既可怜又滑稽。
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但觉得王伟应该坐在那儿很久了。
纳文努力从喉管发出响声。
“Hey.”
王伟抬眼。
纳文咳了两声,皱着眉,却还是说:“You look……terrible.”
王伟看着他,脸上表情复杂。
纳文补了一句:“比我还 terrible。”
王伟伸手,按住他想要撑起来的肩膀,力道丝毫不客气。
纳文被他按回枕头上,吸了口气:“OK,OK,Bossy guy.”
王伟没理他,只是把旁边半杯水拿过来,递到他嘴边。
纳文低头很慢地喝了两口。
喝完以后,他才发现王伟的手在抖。
这让纳文安静了好一会儿。
他本来想说句俏皮话,可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自从认识这位神秘的朋友以来,他除了从对方脸上读出过愤怒和痛苦,就没怎么见识过其他情绪。这次他搞不清楚王伟在想什么。
纳文慢慢说:“王伟。”
王伟看着他。
纳文抬起还能动的那只手,指了指自己,最后用不太熟练的中文说:
“我……还没死。”
他说得很慢。
“Still here.”
王伟的喉结动了一下,自然是发不出声音的。
但纳文看懂了。
——你差一点就不是了。
纳文低声说:“I know.”
王伟的眼神沉了下去。
所以纳文叹了口气:“他们杀了她。”
王伟盯着他,对于他自杀式攻击的选择表示不满。
纳文移开视线,过了两秒,又看回来:“你不也一样。”
王伟没有反驳,他也没法反驳,因为他们都一样,他们谁也没有资格指责谁。

门被轻轻推开,雨晴探进半个脑袋,手里抱着一个保温盒。
“爸爸?”
王伟立刻站起来,但是站起来的那一瞬间,右腿明显僵了一下。
雨晴也看见了,立刻皱眉:“你又不休息!”
小姑娘脸上也挂了彩,现在像个龇牙咧嘴的小花猫。王伟低头看她,眼神瞬时变得柔和。
纳文在床上轻轻笑了一声:“Your daughter is scarier than you.”
雨晴没完全听懂,但听懂了 “daughter” 和 “scarier”,于是问:“纳文叔叔,你是不是在说我坏话?”
纳文立刻摇头:“No, no.勇敢的女孩。”
雨晴半信半疑地看他。
王伟坐回去,伸手接过保温盒,打开,里面是白粥。
雨晴小声说:“医生说他现在只能吃一点清淡的。”
纳文立刻露出痛苦表情:“Seriously?”
王伟拿起勺子。
纳文看着他:“Wait. 你不会是要喂我吧?”
王伟抬眼。
——不然你自己吃?
纳文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夹板固定住的手,又看了看胸口的绷带,沉默两秒。
“……Fine.”
王伟舀了一勺粥,递过去。
纳文张嘴喝了,表情比中枪还痛苦。
“没有盐。”
看到王伟的眼神,他立刻改口:“Very healthy.”
王伟又递过去一勺。
纳文喝完,忍不住说:“你知道吗,你这个表情很像 prison officer。”
雨晴问:“什么意思?”
纳文看了王伟一眼,马上说:“就是……很负责任的人。”
见王伟瞥了自己一眼,纳文对雨晴小声说:“你爸刚骂我了。”
雨晴转头看王伟,只见王伟面无表情。
于是她又凑近了一点,王伟被女儿盯得微微别开脸。
雨晴忽然笑了:“爸爸,你是不是不好意思阿?”
王伟:“……”
纳文差点笑出声,结果一笑牵动伤口,疼得脸都白了。
王伟立刻伸手按住他的肩膀,眉头皱起。
纳文疼得吸气,还不忘说:“OK, OK, 不笑了。”
王伟的手没有马上松开,给了纳文观察按在自己肩上的手的机会。那只手不大,指节上有旧伤,也有新伤。它可以拧断手腕,敲开脑袋,也可以在把一个差点没命的人从死神那里拖回来。
纳文低声问:“你怎么把我救出来的?”
他只记得有人用潮湿的手握住了自己的手,然后眼前一片黑暗。
纳文闭了闭眼,声音哑了下去。
“Why?”
为什么不让我就那样死去,了无牵挂地。
王伟终于抬眼看他。
——因为死的不该是你。
很简单,简单到不像一个理由。
纳文怔了很久,“你这个人啊,”他说,“真的很难聊天……But thank you.”
王伟别开脸,把粥重新递过去。
纳文看着那勺白粥,忽然说:“王伟。”
王伟停住。
“以后,”纳文说,“如果你不想写字,也没关系。”
王伟有些惊讶和尴尬地看向他。
纳文用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王伟。
“Most of the time, I understand.”
纳文笑了一下:“复杂的事情你再写。比如遗嘱、银行卡密码之类的。”
这下轮到王伟也垂下眼,嘴角抽动了一下。
纳文靠回枕头上,含糊地说:
“雨晴。”
“嗯?”
“你爸刚才是不是笑了?”
雨晴立刻转头,盯了半天,遗憾地说:“没有啊。”
纳文眯起眼:“He did. I saw it.”
王伟冷冷看他。
三秒后,他又忍不住小声说:“See?Now he’s骂我。”

病房外的雨还在下。
城市破得不像样,真相还未浮出水面,纳文彻底失去了妻子,王伟和雨晴也没有真正从噩梦中走出来。
可那天晚上,至少纳文没有死。
王伟终究没在这场雨中失去一个重要的人,
即使那个人,只是他相识了四十八小时的朋友。

发布于 江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