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座深山里,宗欣与澄薰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为了供妹妹读书,宗欣高中便辍学在镇上的商场打工。
澄薰上高中那会进了文学社,初次触碰到细碎的女性意识。姐姐到了成婚的年纪,家中说媒的络绎不绝,放学后的休闲就是帮着姐姐把媒人赶出家。这样鸡飞狗跳的日子持续到高三。
知道家里没钱供自己上大学,高考前夜,澄薰拉着姐姐枯坐了一宿,细细描摹往后的光景:两人一同进城务工,攒下积蓄,就买一间属于彼此的小屋,四壁都糊上玫瑰墙纸。彼时她执拗又天真,只期盼着和姐姐岁岁相守。宗欣始终缄默,末了只嘱咐她好好考完高考,别辜负这些年的努力。
高考完那天,澄薰高高兴兴地从考场出来,却发现姐姐身旁站了个陌生男人。如被雷劈中,澄薰无言跟着他们回了家。
姐姐用彩礼铺平了澄薰的大学路。意识到这一点后,巨大的窒息感困住了澄薰。她不愿接受这份好意,心底反滋生出怨怼。填报志愿时,她刻意选了最远的城市,决绝地逃离。大学四年都未曾归家。
自从在大学找到兼职,她连姐姐打来的生活费也不愿意收了。钱款一次次原路退回,往复拉扯,宗欣也就作罢。偶尔的视频通话,澄薰也只剩敷衍,仓促挂断。两人的联结,一日日淡下去。
澄薰性子愈发执拗偏激,带着怨愤拼命生长。本就聪颖,加上报复般的苦读,最终拿着全额奖学金远赴异国。
她在启程前一天才给姐姐通了电话,想说的话却在一声婴儿啼哭中哽在喉咙。积压数年的情绪尽数死寂,她无话可说,只剩荒谬。
异国两年,她斩断所有过往。换了手机号,拉黑宗欣所有联系方式,抹去了关于姐姐的一切痕迹。
归国工作一月,她还是忍不住去找了姐姐。让她意外的是,姐姐并没有生孩子。她没有成为一个被婚姻吞没的可怜人。丈夫尊重她,爱惜她,支持她创业。如今她的事业稳扎稳打,在一方小城早已站稳脚跟。
原来年少时的感知从无差错,宗欣从来比她更通透聪慧。
那她这数年辗转深夜的恨意,又算什么呢?她在无数个夜晚里把姐姐捏造成一个愚昧的、沉沦的女人,是需要被拯救的。而她却好好的,活得清醒又自由,还劝丈夫也接受了丁克的思想。
岁月千帆过,当她再一次和姐姐躺在一张床上,感受着姐姐的爱抚,她忍不住轻声发问,为什么不要孩子,你明明很喜欢孩子。
因为我已经有你了呀。
没等来澄薰的回应,宗欣翻了个身子沉沉睡去。
澄薰望着满屋妥帖盛放的玫瑰墙纸,感觉眼睛好酸好累。
也许宗欣也从未全然清醒。
否则多年前的夜里,她为何没躲开自己落下的那个吻。
而她自己,早已在经年的执念缱绻里沉沦,再无清醒的余地。
要不要,拉她一同坠落。 http://t.cn/AXfzNw1w
发布于 四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