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野冬日集市》
天亮的越来越晚,没有雪,也没有风。我以为熬过了十二月,就会离冬天更远,离春天更近。我总是忘记了这毕竟一个以漫长著称的季节。以前在乡村,一大家人围着火炉的惬意日子一去不复返,那时并没有觉得冬天漫长的令人难熬,除了寒冷之外,我并没有迷失在如今这般的孤寂中。这本是一个培养家庭和睦与亲情的最好季节,现在,却失去了它最初的味道。美好的总是在追忆中令人回味,固然,人们总是在仰望着未来的希望。
连最后的弯月也终于隐匿在夜色尽头的黎明中,这下弦月,连最低矮的山头也无法翻越。它成了漆黑如墨的晨光留给我的最后想象。黎明的吊钩连一枚夜的银戒也无法钓起。谁又曾用积雪做饵料,在寒冷中钓起了冬天的游鱼呢。我以为看见了还未沉入北方的北斗星,这个早晨,倒是有几分星光璀璨。也许天穹还未从深深的夜间苏醒。这些星让我记起秋夜来了,我还像刚步入工作岗位的那年,顶着这样的夜,在困倦中看见升起的北斗星。即使我顺着有路灯的人行道向西,也没有摆脱冬天的冷清,没有行人,路边的电线杆成了我的目标。我跑过一个又一个杆子,最后路灯终于熄灭,它告诉我天真的快亮了。我看见蓝紫色的曙光从东方扩散,恍若冬天睁开的眼睑。
这样一座黑黢黢的群山,是否扮演了阻隔寒冷和黑暗的角色,我未曾知道。我总可以看见它分割的天际线,它挥动着冬的笔杆,蘸着夜色酿造的墨,描绘着自己在尘世的轮廓,无意间,它也描绘出了人们很少看见的冬日。我希望周围能有更令人瞩目的存在,人们有时厌倦了生活的琐碎,也期望着如此情形。可是,冬天在漫长的夜晚用黑暗垒砌的城堡,还没有被晨曦突破。我有些疑惑:夏天光临过北方的群山吗?雨,在那里飘摇过吗?阳光洒满过荒原,我不记得。无雪的冬,我不再呢喃白色的絮语。
雪,不再从险峻的高处漫延,总该有人同我一样,记得雪漫天山的日子。寒风卷起千堆雪终于也成了冬天的传说。我置身在冬季,想起了阿拉套山的雪。人们在寒冷的腊月,涌动在一个乡村的集市。这是一场属于乡村的盛宴。硕大的火炉,飘溢出烤红薯的甜香,衣着寒酸的农人扛着她的冰糖葫芦叫卖。一个身体有些残疾的补鞋匠,坐在他的摊位上,从破旧的工具柜里拿出工具,把顾客的鞋子放在补鞋器上开始他的劳动。从商者兜售的物品和人们的所需,可以看出生活被冬天压榨了几分应有的乐趣。但寒冷被热火朝天的景象驱赶到了偏僻的角落。
乡村的人们购买了冬日所需,就纷纷往家赶去,这时已临近中午。为了节省几个费用,很多人选择步行回家。村子在雪野的尽头等待着他们的回归。也有牧人骑着马匹“嘚嘚嘚”的行走在已经被车辆碾压的光滑闪亮的乡村道路上。并没有什么事情需要乡人去处理,反正时间总是充裕的,一切事情都可以从容面对。那时,无垠的雪野,无形中可以陶冶一个人的情趣,这些朴实的人,也从中磨炼了自己淡然又坦然的处事风格。那时,我并没有生出不切实际的奢望,只要衣着暖和,填饱肚子,让我觉得冬天和它的寒冷伴侣不再咄咄逼人,天堂似乎就在眼前。
在人群攒动时,我也不经意间会眺望一眼北方。那些年头,雪,怎么下的那么大,甚至给人留下一丝夸张的印象。雪,铺天盖地,不留一丝空隙给大地展露它的坚实,也不留一丝空间,让群山再现它的峻峭。这白色的神龙,在自己的仙境里遨游腾飞。从那以后,我的所有冬天,都被它充填的没有了空隙。想起那些被积雪填满的年月,我心底生出少有的芬芳,那时的雪,仍然用晶莹的洁白温暖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