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博声浪计划# [音乐] #听见微博# 📖 #原创故事#《不习惯》

星期天的阳光总是慢吞吞的，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时，已经十点半了。我翻了个身，手习惯性地往旁边探去——空荡荡的，只有被子揉皱的褶皱，像一张被人反复涂改又丢弃的信纸。你不在。这个事实每个周末都要重新提醒我一次，好像我的身体总比我的记忆更迟钝。

洗漱、穿衣、下楼。阳光明晃晃地铺在巷口，影子拖在身后，短得可怜。我走过那座我们数过栏杆的小桥，桥下的水还是那样不紧不慢地流着，只是今天没人跟我争论它到底脏不脏。拐角那家饭馆的招牌被风刮得歪了半边，老板娘正在门口择菜，看见我一个人，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她大概是习惯了，习惯了我身后那个叽叽喳喳的你。

我挑了靠窗的老位置坐下，桌面上的油渍还留着上次我们用纸巾擦过的痕迹。菜单我已经不用看了，直接冲厨房喊：“一碗面，三块五的，别加蛋。”声音在空荡荡的店里显得格外响亮，好像故意要说给谁听似的。其实我从前并不爱吃面，是你总拖着我来，说这家的汤头熬得够火候。你每次都点馄饨，一定要加个煎蛋，然后往碗里倒醋，倒得老板娘都心疼，你还要撒一把辣椒，拍两瓣蒜，拌匀了，吃得满头大汗。我嫌你口味重，你咧着嘴笑，说这叫活得痛快。

面端上来了，热气扑在脸上，模糊了玻璃窗外的街景。我拿起筷子，挑起一缕面，忽然就愣住了——油花在汤面上聚成细碎的圆点，葱花浮浮沉沉，像极了某个傍晚我们并肩走过时，你发梢上沾着的槐花。我记得那天你非要吃两碗，说“心情好，胃口就好”，结果撑得走不动路，赖在桥头让我背你。我嘴上骂你活该，心里却巴不得那条路再长一些。

可现在，我一个人吃面。面条软硬适中，汤也不咸不淡，可我怎么觉得嘴里寡淡得像在嚼棉花。你不在，没人往我碗里抢那颗本该属于我的煎蛋；没人一边吸溜馄饨一边唠叨着“加点蒜才香”；没人把醋瓶子碰到地上，溅我一身，然后笑得弯下腰去。这些从前让我不耐烦的琐碎，此刻都成了奢侈的念想。我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地吃一顿午餐了，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怎么吃就怎么吃——可这自由，怎么比囚笼还让人喘不过气。

窗外的梧桐叶子哗啦啦地响，阳光碎了一地。我把面吃完了，汤也喝得见了底，碗底露出一个小小的缺口——那是某次你发脾气摔的，后来你后悔了，非要用胶水粘上，粘得歪歪扭扭。我盯着那个缺口看了很久，好像能从里面看见你皱眉的样子，看见你嘟着嘴说“对不起嘛”的样子，看见你转身去给我盛汤的样子。那些样子叠在一起，渐渐模糊了，不知是热气散了，还是眼眶湿了。

结了账，老板娘终于开口：“那个姑娘，好久没来了。”我点点头，想说“她出差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其实我知道，她不是出差，她是真的。走的时候也是星期天，阳光也这么好，她拖着行李箱，在桥头回头冲我笑了笑，说：“你要好好吃饭。”我答应了，可我没告诉她，好好吃饭这件事，从来都需要两个人。

走出饭馆，风迎面吹来，带着初夏青草的气息。我摸了摸口袋，钥匙还在，手机里你的号码还在，可我知道，那个会抢我煎蛋、会往馄饨里加三勺醋、会嫌我不够痛快的人，已经不在我的生活里了。这顿午餐，我吃得很自由，自由到每一口都咽下一点遗憾。遗憾那天没多背你走一段路，遗憾没学会你加蒜的豪迈，遗憾——原来一个人说了算的日子，竟然这么长，长得仿佛永远不会天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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