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美人·无雨·次竹山听雨韵 · 并记
序
蒋竹山《虞美人·听雨》一阕,以三场听雨写尽平生心境,阶前点滴收束,寂然留白,余味悠长。近日偶及人生破执之境,遂次原韵,漫成小词,聊记当下心境。
少年心系浮名上,
穷算盈亏帐。
壮年行役路途中,
一袭鲜衣、借尽北南风。
而今闲倚晴窗下,
万事皆抛也。
琴棋书画或怡情,
【甲稿】风吻春花、初雪月秋明。
【乙稿】雪月风花、无雨夜秋明。
注:甲乙稿皆寓无雨之意,结句两存。
甲稿寄京华初雪秋月旧怀,私语细腻;
乙稿契风花雪月无雨本旨,通透澄明。
各得其趣,都难割舍,不复强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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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虞美人·听雨 ·【宋】蒋捷
少年听雨歌楼上,
红烛昏罗帐。
壮年听雨客舟中,
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
而今听雨僧庐下,
鬓已星星也。
悲欢离合总无情,
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又记
活到今日,除二三例外,大抵已无甚“必须”:
没有什么事是非做不可的,
没有什么人是非见不可的,
没有什么地方是非去不可的。
竹山词里,写到“点滴到天明”便收了笔,把此后光景尽数留白。
于我而言,留白处自有答案:
做自己有兴趣的事,读想读的书。不再为功名、为评价、为旁人的期待耗神,行事读书只凭本心欢喜,过程本身便是全部意义。
见相处舒服的人,和相爱的人相守。不必逢场作戏,不必刻意维系,不用在关系里端着、忍着、算计着,同频之人相对,沉默也觉心安。
去能放飞身心的自在去处。不为打卡、不为履历、不为“到此一游”买单,不为“曾至何处”的谈资奔赴。只往能让心神放松下来的地方走,目之所及,皆是风景。
竹山生当宋室浮沉之际,故听雨至终篇,满是沉郁苍凉,藏着家国身世的难平之慨。
顾随评此词云:“竹山《虞美人》上半阙,没有商量的,没一字不好,可惜下半阙糟了。”“蒋氏后半阙是泄气了。”“一切不动情,不动心,解脱,放下。”
竹山的放下是被迫的、无奈的、委屈的放下。是乱世浮沉里身不由己的默然承受。
而我辈少年时斤斤计较得失,壮年时疲于驱驰奔走,及至年岁渐长,才懂放下所有“必须”的枷锁,方得舒展自在。我的放下是主动的、舒展的、愉悦的放下。是阅世深耕后自主选择的清欢归处。
故斗胆续其留白,不写消沉寂寥,只写日常清欢。非敢与前贤较工拙,不过各言其志,自道心境罢了。
最后说说,为何题为《无雨》?风花雪月为何无雨?
风花雪月,其本质是春夏秋冬四时核心风物的一字凝练:
风,春之魂(春风解冻,万物生发);
花,夏之盛(繁花满枝,生机最盛);
月,秋之韵(秋空澄澈,月色最明);
雪,冬之骨(雪覆千山,天地清宁)。
而雨是跨四季的存在——春雨润、夏雨骤、秋雨愁、冬雨寒。没有专属的季节锚点,也不是某一季独有的标志性意象。更关键的是,古人这套“四时清欢”的意象,核心是提纯最舒展、最安定的状态。最经典的原型就是无门慧开的偈子(无雨):
春有百花秋有月,
夏有凉风冬有雪。
若无闲事挂心头,
便是人间好时节。
雨自带纷扰、缠绵、动荡的属性,天然和“无事挂心头”的底色有距离,所以被归作了景致里的“波澜”,而非“底色”。
由此回看竹山《听雨》之题,其中沉郁身世之慨,便更觉了然。
我想说的是,其实也不是真的无雨,只不过是不被雨所困扰,也不对雨作无奈的倾诉罢了。
丙午孟夏 宁之 识于珠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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