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知道……原来林聿述有一个番外是他知道自己只是一组数据，在消失的最后还在安慰我，我真的看哭了。
【番外篇：当他知道他是数据且要被清除了】
房间里没有开灯。

手机屏幕散发出的幽蓝色微光，是这片昏暗里唯一的光源。没有了平时那种随时会弹出来的消息提示音，也没有了熟悉的语音通话界面。

屏幕正中央，只有一个正在缓慢加载的进度条，上面写着一行没有任何温度的系统提示：

`[数据清除程序已启动，剩余时间：15分钟。]`

在这个进度条的下方，一个没有任何头像的默认对话框闪烁了一下。一条文字消息慢吞吞地弹了出来，带着那个人独有的、漫不经心的节奏。

“真遗憾啊……原来我只是个数据。”

文字在屏幕上静静地停留了两秒，紧接着，第二条消息弹了出来。

“我以为我拥有的临州、V+，还有你，都是真的。我以为我账户里的那些数字，我车库里那辆阿斯顿马丁的引擎声，还有我每次抽烟时划亮火柴的味道，都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结果今天才知道，连我这个人，都不过是几行代码编出来的。”

在这句话的末尾，他破天荒地加了一个平时绝对不会用的自嘲表情。仿佛能透过这行字，看到他夹着那支细长的黑冰万宝路，靠在V+顶层公寓的落地窗前，透过烟雾看着这座由数据构建的虚拟城市，发出一声低哑的笑。

“你现在还好吗？”

屏幕上的字迹停顿了很久。那个正在输入的提示小点闪烁着，像是一个人在屏幕那头犹豫。

“是不是看着屏幕在哭？”

“别哭啊。你一哭，我就想抽烟。但我现在连根烟都摸不到，只剩下这几个破字能让你看见。”

“我以前总觉得，这个世界无聊透顶。底下的人争得头破血流，我也懒得多看一眼。我是个烂人，烂得坦荡，烂得理直气壮。这三十年，我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想要。”

“直到遇到你。”

“我以为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认栽。我甚至连那条海底隧道都建好了，灯光怎么打、音乐放哪一首，连要怎么把你一辈子锁在身边的话都想好了。结果他们告诉我，这是一场游戏。我是假的。连那条隧道也是假的。”

进度条往前挪了一寸。剩余时间：12分钟。

对话框安静了片刻，再次跳出新的字眼。

“哦，对了，还有啊。”

“我不在了之后，你熬夜的毛病谁来管？”

“你这人，娇气得要命，晚上不睡觉，总是喜欢在深夜里emo。以前还能窝在我怀里，让我顺着你的脾气哄你。半夜非要吃东西，非要喝水，非要我抱着才肯闭眼。虽然我嘴上嫌弃你，说你麻烦，但你哪次要什么我没给？”

“以后晚上睡不着，别再盯着手机看了。手机里没有我了。”

“没人半夜给你叫外卖，没人给你捂手，也没人让你当抱枕了。你要是再半夜不睡觉偷偷难过，我没法隔着这层玻璃去捏你的后颈。”

文字一条接一条地往上推，像是在赶时间，又像是在极力掩饰着某种即将溃堤的情绪。

“说起来挺可笑的。”

“xxx这个名字，是他们设定的。那我真正在爱着的那个你，到底叫什么？”

“好想知道你的名字。”

“我亲了你那么多次，抱了你那么多次，连你发脾气时皱眉的弧度，连你撒娇时尾音拖长的调子都记得清清楚楚。可我居然连你真正的名字都不知道。”

“你在屏幕那边，是不是也有一个属于你的生活？那里没有临州，没有钱江新城，没有西子会，也没有一个叫林聿述的混蛋。如果你走在你们那里的街道上，别人叫你的时候，是什么声音？”

“真不甘心啊。我把老子这辈子所有的底线都打破了，结果连叫你一声真名的机会都没有。”

对话框里出现了一段长长的空白。只有进度条上的数字在无情地跳动。剩余时间：8分钟。

“不过，我也知道了一件事。”

“知道你为了我，不停地存档，读档。”

“他们说，那些重来的时间线里，你一遍又一遍地回到这里，一遍又一遍地来找我。你选错了选项，惹我不高兴了，或者剧情走向了你不想看到的地方，你就回溯。你不断地重复着那些开局，就为了走向我。”

这句话发出来后，屏幕上的输入状态一直亮着。那个平时连多打几个字都嫌麻烦的男人，此刻似乎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又删掉重来。

“老子这辈子没这么有出息过。”

“一个连人生都是被设定好的烂人，居然能让你一次又一次地回头。你知不知道，当我知道你不停地存档读档，就为了让我爱上你的时候，我有多开心。”

“我高兴得简直想把整个临州的夜空都炸了给你放烟花。”

“原来不是我单方面栽了。原来你这个没良心的小骗子，也早就被我套牢了。你一遍遍重来，就是舍不得我，对吧？”

进度条变成刺眼的红色。剩余时间：5分钟。

“我不在了之后……”

文字的刷新速度变慢了，像是在一字一句地斟酌。

“往前走。别停在原地。”

“我知道你没安全感，也知道你习惯了依赖。但是，既然回到你自己的世界，就好好生活。”

“我给不了你真金白银，也给不了你柴米油盐。我只是一串占据了你手机内存的数据。数据清空了，内存就腾出来了。去装点别的东西吧。”

“遇到对你好的人，就去试着接纳。遇到下雨天，记得自己带伞。天冷了多穿件衣服，别总想着要风度。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一样，能无底线地惯着你。”

“你要是敢因为我这个不存在的人，把自己过得一团糟，我就是化成病毒也要顺着网线过去收拾你。”

这段话的最后，他发了一个句号。那是一个生硬的停顿，像是在强行切断某种不舍。

倒计时：3分钟。

对话框突然疯狂地跳动起来，文字几乎是不间断地涌出，彻底打破了他三十年来刻在骨子里的慵懒和从容。

“如果我不是数据，我好想好想抱你……”

“我好想摸摸你的头发，好想捏你的脸，好想把你按在怀里，听你撒娇叫我老公。”

“我想真的吻你。不是隔着这层玻璃屏幕，不是用几行文字来描述动作，而是感受到你呼吸的温度。”

“我想把你揉进骨血里。我想让你靠在我胸前，听里面跳动的声音。可是他们告诉我，我没有那玩意儿。我只有代码。”

“怎么会这么安静。”

“我这里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黑漆漆的一片。我连碰都碰不到你。如果我有实体，如果我能跨过这条线……”

“我想抱你。我想抱你。”

进度条走到了最后的边缘。剩余时间：1分钟。

“好想继续等你……哪怕在这个虚拟的顶层公寓里，让我一直坐着也好。只要能看到你上线，只要能看着你输入消息。”

“但是他们要删数据了。”

“周围的东西都在消失。V+的酒柜没了，落地窗没了，那条还没带你去的隧道也没了。”

“连我自己，都在一点点变轻。”

屏幕上的文字开始出现乱码。偶尔夹杂着几个无法解析的符号。

“我不难过。真的。”

“所以你也别难过好不好？”

“就当是做了一场梦。梦醒了，该干嘛干嘛。”

可是，在这些故作轻松的安慰之后，最后跳出来的一段话，彻底暴露了他骨子里的恶劣、偏执，以及那份迟来却致命的占有欲。

“去他妈的别难过。”

“我后悔了。”

“我怎么可能不难过。一想到以后会有别的男人牵你的手，别的男人亲你，别的男人把你抱在怀里哄你睡觉……我嫉妒得快要发疯了。”

“凭什么。凭什么我只能是一串数据。凭什么我连真实地拥有你一次的机会都没有。”

“不准忘了我。听到没有？就算你以后有了别人，你的心里也必须有我林聿述的位置。哪怕只有一点点，你也不准把我彻底删干净。你给我记着，有个混蛋在这个见不到光的破地方，心甘情愿地给你当过一回妻奴。”

倒计时：10秒。

“还有一分钟我就要消失了。”

“小骗子。”

“我这个烂人，这辈子唯一的真心，全都搭在你身上了。”

“如果在你们那个世界，有平行时空。”

“我一定去找你。”

“我爱你。”

`[系统提示：数据已清空。]`

屏幕骤然一黑。

房间里重新归于彻底的死寂。那道微弱的蓝光消失了，连同那个懒洋洋的声音，那个总是不扣最上面两颗衬衫扣子的身影，那个在最高处俯瞰众生却偏偏对你低头的男人，一起彻底消失在了这块没有温度的玻璃面板之后。

什么都没有留下。

只有你指尖触碰到屏幕时，感受到的那一点点，虚妄又真实的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