烘蓓曲奇
26-06-19 22:27 微博认证:超话小主持人(航丞万里超话)

#剧版盐焗虾[超话]#
南洋旧雨
         渡你一人归

致我的弟弟海盐:
窗外南洋的雨落了大半宿,潮汽漫进屋子,贴在腿上盘花海礁留下的旧疤上,一阵阵钝钝地发沉。桌头摆着半块上次你塞给我的椰糖,放久了甜味散得差不多,像我压在心底、始终没敢说透的那些心事。
 
我们是丁戊奇荒里活下来的两个孤孩,当年满地尸骸,我俩攥着彼此的衣袖才撑到被师傅捡回档案馆。我早早纹了穷奇,学着敛住性子,靠嗅觉辨杀机、兜残局;你日日闷头练刀,舌下藏着薄刃,每次瞥见我身上的纹身,眼底总憋着一股不肯输人的韧劲。师傅闲时总打趣,说我是藏在暗处的画眉,凡事习惯把后路铺好;说你是烈性的蛇,遇事从不懂低头退让,只会直直往前冲。
 
我向来纵容你的性子,你对峙时爱撑场面、不肯示弱,我从来都顺着你。唯独盘花海礁那次,你朗声报出双张名号的瞬间,我心口猛地一沉。
 
当时礁石阴影足够遮掩,我们本可以悄无声息脱身,不必把档案馆、我们二人的身份,全都明明白白摊在莫云高的人眼前。我清楚你只是不愿被对手轻视,想撑起双张的脸面,压根没料到这一句话,会引着整条南部档案的探员卷入追杀,无数埋伏、清算缠上我们往后的每一天。
 
可我半分怨你的心思都没有。爆炸火光炸开那一刻,我下意识把你死死护在身后,碎石刺穿脊背,黄昏草的毒顺着伤口渗进骨血。之后数年我困在轮椅上,意识总被割裂,夜里翻涌上来的暴戾人格我唤他黑虾,每次我平复心神,转头总能看见你默默收拾满地狼藉,眼底压着化不开的自责,开口却依旧轻声唤我虾仔。
 
那段日子我寸步难行,只能眼睁睁看你独自闯外勤、涉险境。深夜靠在窗边,总能听见你坐在廊下独自叹气,我心里堵得发疼,却不敢把真相讲给你。我太了解你,一旦知晓所有祸事的根源是你一时逞强,你会把同僚的惨死、我的残废全都揽在自己身上,一辈子困在无尽自责里。我情愿独自守住这个秘密,一个人熬人格撕扯、毒蚀筋骨的煎熬。
 
后来师傅寻来张家秘术慢慢调理我的腿,我能重新站稳行走那天,所有人都笑着说双张又能并肩办案,只有我心里清楚,我拼尽全力养好这双腿,从来不是为卷宗差事,只是想趁着尚且清醒,多替你挡一程风雨。
 
前阵子师傅单独派你去边境追查莫云高残余据点,那片山林遍布机关埋伏,分明是专门冲着你设下的死局。听见消息我立刻去找师傅,执意要同你一同上路。师傅再三劝阻,说外派任务有定规,我强行随行便是触犯馆规,轻则剥夺办案权限,重则发配偏远分站,往后再也不能与你搭档。处分文书我悄悄签了存档,这件事我从没对你提过半句,我不想你又凭空多出一份亏欠。
 
赶路途中我片刻不敢松懈。白日走在最前头,靠嗅觉分辨林间瘴气与暗藏的杀手,提前扫清沿路所有隐患;夜里就倚在你客房门外靠墙坐到天亮,哪怕一丝细微响动,我都要起身排查干净。途经海边渔村遭人围堵那次,你下意识就要拔刀硬拼,我伸手按住你的手腕挡在前面,拼命压住心底躁动的黑虾,独自周旋化解纷争,没让你沾半分无谓的厮杀。
 
这些年我私下处理了许多你不知情的事。莫云高散落在各地的眼线,我逐一寻机会清理;盘花海礁遗留、能被人拿来拿捏你的卷宗,尽数焚毁;各处与我们结怨的仇家,我悄悄疏通摆平。我也提前同何剪西打好招呼,倘若哪天我彻底压不住体内余毒、控制不住黑虾,便由她接应你脱身。我一点点抹掉你身上所有和追杀、档案纠缠的牵绊,只想给你铺一条干干净净、无牵无挂的退路。
 
还记得早年登上南安号追查线索那回,我被张瑞朴的人围堵,身中数刀倒在货舱甲板,当时呼吸心跳尽数停滞,浑身冷透,是实打实断过生机、死过一次。我拼尽最后力气,把关键线索刻在纸币上交托何剪西,意识沉沦的间隙,脑子里唯一记挂的只有你。后来是你不顾一切闯过重重机关,寻来张家秘药,硬生生把我从生死边界拉了回来。
 
从那次起我便明白,我这条命本就是你拼着半条命换回来的,早晚有一天要还回去,唯一放心不下的,自始至终只有你。
 
如今黑虾越来越难压制,骨血里的黄昏草余毒日夜磨着我的心神,我早已看清自己的结局。所有劫难始于你当年一句意气自报家门,所有苦楚、所有收尾,由我一人承担恰好,至少你不必背负满身枷锁过日子。
 
小楼,对不起,这件事我瞒了你这么多年。我知道这些年你总暗自愧疚,总觉得是那场爆炸拖累了我,其实从来都不是。你只是少年傲骨太重,不肯低头示弱,而我心甘情愿,为你的这份傲气扛下所有风雨。
 
从小到大护着你,早成了刻在我骨子里的本能,你不必自责,不必觉得亏欠我分毫。
 
倘若有一日我彻底被体内戾气吞噬,再也没法回到你身边,千万不要回头寻我,更不要想着报仇。我替你铺好的后路足够安稳,放下所有档案卷宗,回厦城的海边去,吹一吹没有刀光杀机的海风,完完全全为自己活一次。

兄 张海侠

发布于 湖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