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我遇见年少的你,我大概不会留心,只觉得那少年眉目如画,远山如黛;假如我遇见球场上怒吼的你,我也不会留心,只觉得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十年;假如我遇见的是意气风发的你,我还是不会留心,只觉得鲜衣怒马少年郎,一日看尽长安花~可我偏偏遇见的,是劫后余生,涅槃成凤的你,千钧压顶仍面如春风,万般委屈却抿嘴作别,墙里开花未曾得见,墙外幽香阵阵袭来,直逼心怀。至今我仍然惊叹,灵魂对灵魂的认取,竟然可以穿透时空的阻隔,瞬间到达,又往返数回。倒不至于说“旁人不如你半分”,因为没有旁人可对比,从头到尾就没有。我只是惊叹,原来自己还有这样的一面,如此温柔,如此纯粹,如此坦诚又毫无执着。所以这大概是馈赠,超越世俗之上的馈赠,唯有心灵纯粹的个体,才能窥见其一二。这是公开的礼物,在虚空中凝结,有福者得之。不急不缓,无来无去,只要时间还在,它就在。
温柔的战士用双手接过他最亲密的战友,唯一陪伴他征战全场的球拍,既是武器又是战友,亲密无间,爱惜如命。我写樊振东,写的是他绝对纯粹的精神,表里如一都显得平庸了,要说就是从一而终的虔诚,从开始到最后的守贞,这个“贞”与旁的无关,是一种贞烈之心,对小白球运动纯粹性的玉石俱焚的决绝,是一开始的允诺到最后不曾背叛初心的纯真。所以他说出“未来不一定是乒乓球”这句话的时候,他对自己和小白球的承诺,已经圆满。而后来的故事,是一个全新的故事,是小白球又一次坚定选择了他的,一个拥有全新起点,必然也拥有全新结局的故事。很荣幸,这个故事的开端,我在旁观。
你知道他在拼什么?他在拼谁能够撑到最后!颇有种将军“战死沙场,马革裹尸”的豪情壮志。他把比赛当真正的战场,把每一次出击当做射出去的子弹,不伤人,却能激发斗志,对对手,也对全场。只有足够地尊重竞技体育精神,尊重这项运动发展初衷,尊重自己和别人的付出的人,才能凝聚如此巨大的力量,以至于,比赛结束良久,大家还在回味时空里刚刚发生地伟大的比拼,一种挺拔于人性之上的接近于神性的力量。
不知道为什么,他挥手告别的时候我没有难过,我觉得那只是一个阶段的结束,自然而然落幕,但他再次出现在微博之夜,笑意盈盈地走上领奖台的时候,我流泪了,因为那是一个新的开始,从落幕到开始,看似才短短几天,但他应该于内心,已经历了几个世纪。挥手告别,是告别独立的运动员生涯,是瓜熟蒂落的自然生灭;走向台前,是主动迎接命运的礼物,一个伪装成失去的馈赠。当他走出来,一步步迈向人群之时,我便已知,他的生命已经从球场走向人群,从单一走向立体,从国内走向国际。那一晚我写了一篇文章,不记得写了什么,只记得提到了雪,落雪,有一种落雪无声却铺天盖地的宿命感,但这次的宿命,是空前圆满。我的流泪,是为他守得云开见月明所实施的一场庆祝,以泪的形式。
当书写不再需要通过正向反馈来支撑的时候,书写这件事情才真正获得自由。想起樊振东打球,他可以忽略掉全部干扰,专注于球本身,甚至声浪浩大还能激发他的潜能力,他也在运用现场氛围给自己增加赢球的刺激点,激励自己继续开发潜能。都说他是透明的人生,从小生活在聚光灯下,现在看来反而历练了他,不被聚光所打扰,反而将其变为促进加速器,真是时时刻刻在修炼自身。其中关键在于他对比赛极高的专注度,这不是随便谁都可以拥有的,这是发自内心的赤诚与坦荡。球场很激烈,他却很安静;文字很平和,传递的情感和思想却很有冲击性。这世上之事,不能光看表面,要成对地看,动与静,阴与阳,高与低,天与地,都是对立统一的存在。
文字真是个坏东西,它可以让文盲伪装成学究,让心灵的无赖伪装成醒觉的高人,它具有极大的欺骗性,它可以一代一代传下去,逐渐失去它最本真的意味。而文字却又是个好东西。它可以承载人的思维,穿越时空的障碍,直达核心。说回我的最爱,樊振东。他的三十年岁月,亦是菩萨行者在人间行走最真切的体现。这与宗教无关,与发心和信仰有关,他打球的动力,从一开始的喜欢,感兴趣,逐渐发展为需要赢,去争取胜利,为谁争取胜利?为国家。八一队的军人作风和精神已经被他全部吸收,成为他生命的底色。每一次奋不顾身扑身救球之际,他必然也是把信仰放心间,才能如此忘我且无惧。一次一次地打磨和历练,不止没有让他显得苍老,反而让他散发一种与周围环境绝然不同的,超越其年龄的天真灿烂之态,这实在是相由心生的最直观表现。
众乐乐不如独乐乐~世界是相对而存在的,有多理智就有多疯狂,有多热烈就有多冷淡,一辈子都循规蹈矩,那该多累?!如果有选择,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我就是那个没有情绪,没有欲望,没有企图的冷淡的人,但同时,我可能又是那个情感最充沛,最热烈,最激进的极端分子。所以哪个才是真的?
最後說一件趣事吧。在香港時,师父说:筷子拿得那么高,以后会嫁很远。可是师父啊~您忘了您是什么人?您的徒弟又是什么人?!以上純屬虛構,如有雷同,那就當故事聽。
晚安。@樊振东 #生活手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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