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心情剑》第一百七十八章、日夜兼程
夜色苍茫。
独诚独行在路上。
黑暗逐渐吞噬了天地。
却还吞噬不了他。
因为他是光。
就算所有人都不承认,他也是光。
真正的光。
阳光反而不是真正的光。
只因阳光虽能照亮天地,却永远也照亮不了人心。
人心若无情,世界只永远会是一片黑暗。
有情才是光,才能照亮人心,温暖人心。
每一个人的心中都有着有情,这是谁都无法否认的。
只可惜无数人心中,更多的还是无情。
冰冷的无情。
一个人是有情,还是无情,处处都会有着体现。
哪怕只是一个细微的眼神,一个细小的动作。
所以一个薄情的人想要假扮有情,是永远也扮演不了的。
只是太多人都因着自身做人的薄情和愚蠢,看不出来罢了。
心里只装着自己的人,不管有没有干过所谓的“坏事”,诸如杀人放火的“坏事”,都是最无情的。
整日高喊守护家人和朋友,并引以为傲的人,也有情不了多少。
只因这世间明显还有无数他人。
那些说着“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的人,亦不过是暴露出了其本性的无情。
有情从来不分处境,无情才讲这些。
心里真正装着他人的人,无论居于何种处境,都会去为他人付出,去为他人着想。只有到了彻底失望,彻底心寒的时候,才会停止付出。
至于“心怀天下”这四个字,从古至今,在这一代之前,怕也就只有一个人勉强配讲,其余之人说出,实有些过于不知羞耻。
心里未曾对他人,对一切他人都充满了有情,谈“心怀天下”,真的欠缺资格。
心怀天下,该怀的也不是一国,而是整个世界。
这整个世界,再加无尽。
而人们之所以会觉得自身渺小,也只不过是因为心里并没有装着多少人。
一个人的心里并没有装着多少人,更没有将整个天地都纳入心中,在天地面前,自然渺小无比。
独诚认为自己是光,也觉得江灵是光。
是另一种光。
他如果是“太阳”,江灵便是“月亮”。
自己的光并不能吸引自己。
同一种光也不大能吸引自己,甚至还会排斥。
只有另一种光才最能吸引他。
江灵从小就吸引了他,就让他看到了另一种光。
这也就是独诚没法子不喜欢江灵的原因。
当然,小时候他和江灵都还只是光的雏形。
现在也都还处在成长之中。
他自己是光,无疑最容易认识光。
哪怕那是另一种光。
他自己是光,也在追寻光。
更会去追寻光。
因为自己是光,他本就最能体会到光的价值和美好。
而一个人是温暖不了自己,快乐不了自己的。
能给自己带来温暖和快乐的,只有他人。
这些年来,通过在感情上的付出和做到,通过付出了种种最难以付出的付出,做到了种种最难以做到的做到,他很自然就明白了真正的快乐是什么,最大的快乐是什么。
如果江灵也会如他爱她一般爱他,在感情上的付出和做到也能对等他,他还怎么可能会成为不了一个最快乐的人?
只是江灵真的也会如他爱她一般爱他么?
真的也能做到真心无变,永爱不变么?
独诚忍不住又取出了真心银剑,默默看着上面刻着的“真心”二字。
这柄小剑是他师父所赠。
他师父正极可能就是江灵。
甚至随着智慧的增长,和一次又一次的分析判断,他几乎可以断定他的师父就是江灵。
但这世上的真心全都经不起考验。
这世上的爱全都会变。
不变的前提,全都是种种考验、重重考验没有降临。
所以永恒不变的爱情,才会被怀疑不存在。
独诚坚信自己的爱,绝对能做到永恒不变,绝对能经受得起任何考验。
他不怕考验。
随时都愿意接受考验。
只要她不无情,他就永远都不会变。
而人心无情,显然算不上是考验。
无情只永远都会是无情。
令人厌恶的无情。
令独诚厌恶的无情。
但他是个例外,江灵也会是个例外么?
真的也会是个例外么?
这正是他的痛苦所在。
唯一的痛苦所在。
只因他追求的,正是永恒不变的爱情。
这世间的一切,除了有情,他正是全都瞧不上眼,全都不屑追求。
小心谨慎地将银色小剑放回怀中,独诚苦笑了下。
他觉得自己着实有点被这世上的女人害得不轻。
如果这世上的女人全都能做到真心无变、永爱不变,他怎么可能会怀疑江灵做不到?
就算这世上只有几个女人能做到,他也绝不会怀疑江灵做不到。
他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除了吃定你,这世间所有其他的女人都无法与江灵相比。
做人都不如她有情。
但这又能表明什么呢?
难道就已经能表明,江灵也能做到真心无变、永爱不变?
并且也会如他爱她一般,正在爱着他?
他觉得江灵也是光,是另一种光。
足以匹配他的光。
但这种感觉,真的会连一点错都没有么?
毕竟她是个女人,他实在是有些无法了解女人。
也不能将自己的行为准则搬到她的身上去,用自己的行为准则来评价她,定义她。
收拾了下心情,独诚继续上路。
踏着茫茫夜色,赶向铁剑山庄。
路远迢迢,有着万水千山之隔的铁剑山庄。
他不会轻功妙法,又受了伤,仅用两条腿赶路,哪怕他日夜兼程,风雨无阻,走了几天,也还没有走完一半的行程。
好在这时他的伤势,已好得差不多了。
已可多动用些内力赶路。
打尖时,独诚听到了些消息。
那日决战后,主宰并未返回居所,只传语部众,不再统领“世界一统”,便孤身离去,其后再也无人知晓他的行踪。
他这无疑是放弃了,整个世界都即将被他主宰的大业。
而除了主宰,这世间也无人能统率“世界一统”,在经过几番权力相争后,“世界一统”分崩离析,不复存在,王权皇权,或各自恢复,或重新建立。
这世界仿佛又恢复了原貌。
人心情薄,屠刀高举,金钱、权力,因此而生,各自相争。
也或许这世界,永远都会是这种老样子。
永远都改变不了。
主宰离去,下落不明。
与此同时,小财神也失踪了。
主宰弃了权力,显然已决心隐世,化作“平凡”。
他自然也就不再是主宰。
事实上,“主宰”也本就只不过是严正在做出了另一种人生选择后,为自己所取的名字。
独诚不知道小财神有没有追上严正,也不知道就算追上了,小财神又肯不肯抛弃金钱、权力、声名、地位,只求与严正在一起。
即便说好了要在一起,并留了下来,最终又会不会离开。
他只知道一个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就会做出什么样的事。
这其中的范围却是有些广。
因为人有两面,一面是有情,一面是无情。
且还有思想、情感、性格、脾气,各种情绪。
同时也会学习,会思考,会衡量,会选择。
变是一种选择,不变也是一种选择。
这一切都是因为人有心。
绝非心脏的心。
它不是任何器官,没有物质形态。
如人的思想、情感、情绪、记忆等。
每一个人都有一颗心。
独属于自己的心。
心正是一个人真正的生命。
身体不过是心的躯壳。
心有本性,人依本性行事。
一个人的有情得分是一分,他的无情得分便是九十九分。
因此他的做人行事范围,也就包括了从零到一的有情,和从零到九十九的无情。
并因人因事,因外界种种,和自身的情绪变化,价值衡量等,而不断发生变化。
倘若一个人的有情得分是十分,他的无情得分便是九十分。做人行事范围,也就包括了从零到十的有情,和从零到九十的无情。
以此类推,谁都不会例外。
这也就是每一个人最根深蒂固,最难扭转的本性。
从生到死,从古至今,这世上都没有任何一个人的本性发生过变化。
亦因此才有了“人是能看出来的”,和“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狗改不了吃屎”、“万变不离其宗”等说法。
至于“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那只不过是在有限的基础上,发生了一些所谓“大”的改变,但本性连半点都没变。
有情和无情,从未脱离范畴。
本性不仅决定了人的行为,正也决定了人的思想、认知和智愚。
决定了它们的上限。
想要打破任何一种上限,都只唯有扭转人的本性。
但这早已是独诚的无奈。
和他无数付出的石沉大海,连一点小水花都未能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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