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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马辞
明末扬州,烟雨终年缠著瘦西湖的碧波。
我十岁被母亲带入牙婆宅院,但我从来没有恨过母亲。
牙婆说,瘦马者,纤腰弱骨,温顺知礼,是供江南盐商、京华贵人挑选的掌中玩物。
往后数年,无童年,无嬉笑。
晨起习琴,暮时练字,学温声软语,学低眉顺目,学如何敛尽自己所有心性,讨旁人欢喜。
不许长胖,不许嗔怒,不许有自己的喜好。我们被分级、被调教、被打磨,像一匹匹被驯服的小马,褪去野性,磨平棱角,只为最后被高价售出,做权贵的妾室、附庸的温柔。
院里姐妹个个生得清丽,眉眼皆是一模一样的温顺单薄。人人都被教着:女子命如浮萍,生于乱世市井,能被富贵人家收留,便是最好的归宿。
可无人问,我们愿不愿意。
十四岁那年,烟雨江南最盛的三月,盐商登门选妾。
我立在一众少女之中,素衣纤瘦,垂着眼,指尖还留着琴弦磨出的薄茧。
他一眼挑中我。
牙婆笑得合不拢嘴,说我命好,得贵人青睐,从此锦衣玉食,脱离苦窑。
可我站在春风里,望着滔滔瘦西湖水,忽然懂了这三个字的残忍。
扬州瘦马,从来不是佳人,是货物,是玩物,是被精心驯养、失去自我的牺牲品。
我学会了琴棋书画,学会了温柔懂事,唯独没学会流利的说台词。
烟雨落肩头,半生被安排,半生随人去。
世间最可怜的人,大抵便是这般——
一身脂肪,半生质疑,好像从未为自己活过。#扬州瘦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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