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作霖一辈子征服了整个东北,却有一个女人他一辈子也征服不了。这个女人叫戴宪玉,是他的三姨太,也是他六房太太里长得最漂亮的一个。他用威逼利诱把她抢来,用甜言蜜语哄她入门,最后却眼睁睁看着她走进尼姑庵,自己剪断一头青丝,发誓此生不再踏入帅府半步。从此以后,没人敢在张作霖面前提她的名字。而张作霖路过尼姑庵,也会赶紧绕道走。
她进了尼姑庵,法号了因。慈云寺的日子很清苦,天不亮就得起来做早课,吃的是粗茶淡饭。但她觉得心里比在帅府舒坦。她不用再看人脸色,不用再强颜欢笑,不用再夜里惊醒时身边躺着自己恨的人。
张作霖起初不信她能坚持。他觉得这女人就是闹脾气,过不了几天苦日子就得回来求他。他派人悄悄去寺外盯着,回来的人都说,三姨太——现在该叫了因师傅——每天就是念经、扫地、侍弄菜园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看不出难受。
有一回张作霖的马车真的路过慈云寺门口。车夫习惯性地要绕道,张作霖忽然说:“停一下。”他掀开帘子往外看。寺门紧闭,灰墙黑瓦,安静得不像有人住。正是秋天,墙头探出几枝枯藤。他想起戴宪玉最爱秋天,以前在府里,她会坐在院子里看落叶,一看就是半天。那时候她眼里还有点光,后来就全灭了。
张作霖放下帘子:“走吧。”车轱辘重新转动起来。他靠在车厢里,闭上眼。这个女人,他确实没征服。不是没试过,刚抢来那阵,他也费过心思。可她就像一块冰,捂在怀里只会把自己冻着。后来他烦了,女人嘛,多得是,何必找不痛快。
可他心里总有个地方硌得慌。尤其是夜深人静,他想起戴宪玉看他的眼神,冷得像刀子。别的姨太怕他、讨好他,只有她,从进门那天起就没怕过。她跪着求他放李海庭时,额头磕出了血,眼睛却瞪着他,那眼神他一辈子忘不了。
寺里的日子一天天过。了因话很少,师太们渐渐也不怎么跟她搭话。她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影子。只有一次,一个刚出家的小尼姑偷偷哭,想家了。了因路过,停下脚步,轻声说:“这儿清静,挺好。”小尼姑抬头看她,了因已经走远了,背影挺得笔直。
戴宪玉的父亲戴锡成后来来过一次。老人家在寺门外站了很久,最后也没进去。他托人捎进去一包点心,是他女儿小时候爱吃的绿豆糕。了因收到点心,打开油纸包,看了很久。然后她走到后院,把点心一点点掰碎了,撒给地上的麻雀。
她不是不念亲情。她是不能念。念了,心就会软,就会想起自己是怎么进张家的,就会想起弟弟倒在血泊里的样子。她必须把这些都斩断,连根斩断。
张作霖的势力越来越大,关里关外都知道东北王。他的姨太又添了,儿女也多了。偶尔有不知情的客人问起,听说大帅有位三姨太出家了?旁边的人立刻使眼色,张作霖脸色一沉,饭桌上的气氛就僵了。久而久之,再没人敢提。
只有一次,张作霖喝醉了,跟几个老兄弟说胡话。他说:“女人啊,不能太倔。太倔了,害人害己。”没人接话。他又灌了一杯酒,喃喃道:“可她剪头发那天,怎么就没让人拦着呢……”
这话没人敢传出去。
了因的身体渐渐不好。常年郁结于心,加上清苦的生活,她开始咳嗽,夜里睡不着。师太劝她看看大夫,她摇头。她好像对自己的生死并不在意。
临终前那个冬天特别冷。了因躺在简陋的禅房里,听着外面的风声。她想起很多年前,新民府的冬天,她和李海庭一起走在雪地里。李海庭把她的手揣进自己怀里暖着,说等开春就娶她。那时候的雪好像也是这么刮着,但一点都不冷。
她慢慢闭上眼。最后闪过眼前的,不是张作霖,不是帅府,是母亲泪流满面的脸,是父亲佝偻的背影,是弟弟小时候追着她叫姐姐的样子。
她轻轻说了句:“回家了。”
消息传到帅府时,张作霖正在开会。副官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张作霖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手里的钢笔停顿了一下。他挥挥手让副官下去,继续听下面的人汇报。
等会开完,人都走了,张作霖一个人坐在椅子上。他点了一支烟,抽了两口,又摁灭了。窗外天色暗下来,东北的冬天黑得早。
第二天,他让账房支了一笔钱,派人送到慈云寺,说是给寺里添点香火。送钱的人回来说,了因师傅已经下葬了,葬在后山,坟头朝南,没有立碑。
张作霖嗯了一声,没再问。
后来他再路过那一带,还是会绕道。不是怕,是觉得没必要再看了。那个女人,从她剪断头发那一刻起,就和他两清了。她守住了她想守的,他也得到了他想得的。只是这东北再大,终究有一处地方,他这辈子都没能踏进去。 http://t.cn/AXasbRf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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