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趺碑考略

官式石碑的碑趺主要有方趺、龟趺（即宋式所称“鳌座”）和龙趺几种，其中以龙趺碑最为少见。这种始于明嘉靖，发扬于清乾隆的高等级碑刻独特之处在于碑趺为一条蟠龙，碑首也是一条蟠龙，历史上共有五座而现仅存其四，是名副其实的珍惜物种。

1. 明长陵龙趺碑：位于陵宫第一进院东侧小碑亭内，非长陵原有之物，而是添建于嘉靖二十一年(1542)，是龙趺碑造型的源头。碑上初无字，清顺治十六年于碑阳添刻保护明陵谕旨一通，乾隆五十年在碑阴添刻《谒明陵八韵》诗一首有序，嘉庆九年在碑左侧添刻《谒明陵八韵》诗一首有序。嘉靖十五年，明世宗下令为除长陵外之前七陵增亭立碑。长陵已有神功圣德碑亭，但位于陵宫数里开外，为了平衡，便又在陵宫院内添设了这座龙趺碑。出于未知原因，嘉靖帝最终并未为此碑撰文，也由此开创了明陵“无字碑”之先例。龙趺碑的最初设计理念因此已无从得知，但独树一帜的造型暗示其等级尊崇。

2. 永佑寺碑：位于避暑山庄永佑寺宝轮殿前正中。乾隆五十一年档案载“添建青白石龙趺碑”，上刻《避暑山庄后序》。

3. 放鹤亭碑：位于静寄山庄镜圆常照西侧放鹤亭内，碑刻内容不详，有数张老照片存世。特殊时期因修路而被毁。《皇朝通志》中记载了盘山地区数首刻立位置不明的御制诗，从此碑的高等级推测，或许是《携和亲王游山诗》的可能性较大。

4. 历代帝王庙东西碑：位于历代帝王庙景德崇圣殿正东、西碑亭内。帝王庙四座碑亭的年代长期存在争议。据《北京历代帝王庙四碑亭建筑年代重考》的最新研究成果，正东、西碑亭应为明嘉靖十一年始建时的原有建筑，而东南碑亭建于雍正十二年、西南碑亭建于乾隆二十九年，并分别又在乾隆五十至五十二年经历重修；西南碑亭在光绪朝又有扰动。由于乾隆五十年内务府奏销档中有“将烫得碑亭烫样恭呈御览……碑身照依东边旧碑尺寸花纹，照长陵碑蚨式样成做……青白石龙趺碑二统”语，历来学术界一直认为正东、西碑亭为清代新建，但《年代重考》通过斗拱形制断代提出新解，认为奏案中的新建碑亭实际指的是重修东南、西南碑亭—正是这一对应关系的语焉不详对过往的断代研究造成了干扰。文中还指出，通过现场实测数据可以发现，档案中提到的两座“龙趺碑”尺寸与东南碑现状高度吻合，而与其余三碑均存在出入；如果说西南碑的尺寸差异尚可以归结于光绪朝的重修，那么正东、西碑则难以解释。检索乾隆时期修缮法渊寺、西黄寺的史料可以发现，龙趺与龟趺在奏案行文中经常混用，档案中标明为“龙趺碑”的石碑实际往往只是普通的龟趺碑。如果帝王庙碑亭奏案中也出现了这样的讹误，那么或许就可以解释碑刻尺寸史料和现状的不统一（但这样依旧无法解释“照长陵碑蚨式样成做”，只能推测奏案中或许是未实施的拟修方案）。假设以上所有推论成立，那么可以推测现存于帝王庙正东、西碑亭中的龙趺碑依然是嘉靖年的原物。正东碑阳现刊乾隆五十年《祭历代帝王庙礼成恭记》诗一首，而西碑两面均无字迹，原因亦成谜；《皇朝通志》中尚录有乾隆四十年、四十九年《躬祭历代帝王庙礼成诗》二首，但刊刻位置无考，不知是否曾经刻于西碑后又被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