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桅之桅
26-06-21 03:22










————2026年父亲节特辑

经过水果摊儿,惟独青色苹果,总有一股苦涩气息逼来,有时甚至追撵着我狭长的背影,拾级而上……
16岁那年,伯放心不下投笔从戎的我,驱车数百里,来到伏牛山上的军营。伯是新兵亲属中头一位探亲者,给连队出了个不大不小的难题。俗话说“晒不死的葱,饿不死的兵”,六十年代初,子弟兵一天0.4元菜金,三顿饭中,有一餐是高粱面掺萝卜缨蒸的馒头,米饭也是大小米混着吃。为了给城市士兵家属一个良好印象,连里一日三餐精米白面,菜也丰富了。那几日我成了连队的贵人,连老兵都冲我微笑,私下说,让你伯多在山上住几日。
伯放心地回开封了。下山前赶了个早集,从地摊上买了些柿子。我油然记起上初中时放暑假,伯曾命令我去宋门外百塔发些苹果,赚了钱当下学期学杂费。记得当时着竹篮,沿着铁路尾随大人赶到百塔果林里,买回满满一篮苹果,两三天才卖完,还赔了钱,伯便断了此念。后来又让我卖西红柿、煤土和烟叶。
伯下山时,适值深秋,山坡上的柿林金黄一片。伯说,柿子原先叫软枣,又涩又酸,非得嫁接后才能长成柿子,不信你回头仔细看,每棵柿树上都有痕迹。后来,我走近柿树,果然如伯所说。如今想来,这不失为颇具寓意的教子篇。
退伍后,跟伯去捕过几回鱼。姊妹们闲时都帮着伯织网,伯自己也织。买来废铅亲自铸造网坠儿,网织成了还须用猪血浸后才好用。
那日,我随伯驱车赶到朱仙镇西北的一条清水河。在一河汊,伯命我布网,父子俩一同向死角围剿,眼见水中有了动静,伯率先涉入水中,我依然留在岸边,那一网扑了个空。伯一脸懊丧,一向寡言的伯冷冷一句:“做啥事都得下身份!”我这才意识到,若我事先脱去皮鞋跳入水中,结果会是另一种样子。返回岸上,伯拧开军用水壶,呷了一口,递给我,我没接,一人沿着斜路朝朱仙镇踱去。在街口,遇上俩卖水果的农民,我买了两个。果子尚未熟透,多少有些生涩,再吃另一个,很脆,稍酸,解渴,待啃到核时,心头一个冷战......
回到伯身旁,他正往铁盆里放鱼,我数了数,有十几条青鱼。已是黄昏,父子俩回城。途中,又遇上那俩卖苹果的农民,其中一人还冲我诡异地一笑,我好一阵紧张,生怕他会开口。夕阳下,他俩车篓里很多颠簸着的苹果,仿佛争先恐后觑着我窘迫的神情……
多少年过去了,暗中欠伯的这一个苹果,早已生长为一棵挂满苦果的树啊!
每逢年节,我总会买红苹果送给伯,伯70华诞那年,我还特意“导演”,让伯与长孙握着红苹果照了一张合影。摁快门时,伯咬了一口苹果,那声音是一种溅着果汁的甜脆,它伴着快门的响声,最终形成霹雳,久久留在我的心头……

私欲,总是与瞬间驾驭灵肉并支配行为,尽管有了良知有了赎罪有了加倍的偿还,然人生途中的那些污点,却永远不会消失乃至形成终生的溃疡。

发布于 河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