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欺”是一个在理智框架内无法被理解的东西,它和当代互联网推崇的“自洽”也不兼容。对我而言,困扰我良久的一个问题是许多时候我能清楚明白地知道,在我面前的这个人希望我说出某句话,而我的纠结与痛苦是在多数社交场合做到这件事可以说是信手拈来,但倘若是更亲密的一层关系,但凡这句话并不是我的心中所想,我就觉得自己背叛了一种我始终珍之重之的真实。我们中的一些人类或许在和我类似的维度上精于此道,其中我又窥见一丝隐约的傲慢,因为那些话中译中过来即是在说,你可以继续欺骗自己,但你总就会知晓我才正确。我们中一些悲观的理想主义者所言的“我知未来已经晦暗,所以此刻的反抗没有意义。”看似表达的内容截然不同,实则也是循着同样一条道路向前。我们都对自己对人心以及过去现在未来的推算无比自信,所以才确定自己拥有对“真实”的解释权。可其实我们所有人都逃不了给自己编故事这件事,人能改变的只有和那个故事的关系。
也即是说,人有时候的自欺是在为自己承受的伤害编织一套能让自己活下去的解释——这个故事是我能够继续生活下的唯一支撑物,如果你把那个支撑物抽掉,你要面对的也许不是一个更清醒的人,而是一个空缺。那个空缺在很多情况意味着主体的消散,所以在抽掉它之前你至少要知道它曾经替我承受过什么。——这是为什么齐泽克说“征兆是我们这些主体逃避疯癫的一种方式,是我们选择某物而非空无一物的方式。”,也是为什么我一直觉得这句话很悲伤。“清醒”并非一个无条件的好东西,有时候人不能承受真相也不是因为软弱,而是真相那一侧站着的是可以完全打碎一个人的创伤。哪怕这份“自欺”是一个荒谬的谎言它也把人撑在了疯癫与虚无的悬崖之上。
我觉得在“违心之言”与“白色谎言”之间有一条几乎透明的线,爱与理解并不总是栖息在固定的一边。所以亲爱的朋友们,在某些幽暗的时刻里请警惕不带慈悲的正确。
发布于 荷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