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福建安溪九福乡省亲,堂侄知道我偏爱那一口番薯的朴实滋味,二话不说,扛起锄头带我走向屋旁那方绿意盎然的薯田。他熟练地拨开藤叶,锄头轻轻一刨,松软的红土翻开,几颗裹着湿润泥沙、体态硕大的紫红番薯便滚了出来,那股来自泥土的清香,瞬间让我满心欢喜。
他随即将番薯洗净,与自家种的稻米同煮。不一会儿,一锅热气腾腾的番薯粥端上桌,粥色金黄,清香扑鼻。配着几样简单的佐料浅尝一口,那股久违的甘甜软糯瞬间在舌尖化开——这正是几十年未曾尝过的家乡风味。刹那间,思绪如潮,涌动出许多关于番薯的故事。我生于二战日军南侵的动荡年代。童年时,母亲常讲起那些战乱饥荒的往事,听来令人毛骨悚然。那是一段物质极度匮乏的岁月,许多人饔飧不继,能吃上一口番薯果腹,已是莫大的幸运。
我们住在人烟稀少的乡野,所幸屋旁有荒地可垦。家中生计多赖番薯维生,没有蔬菜,便摘一把鲜嫩的番薯叶清炒;薯藤则剁碎了喂猪养鸡。番薯全身是宝,实是穷人的救命口粮。它极易栽种,扦插入土便能生根发芽,三四个月后便有收成。儿时的我,常跟随母亲挑肥浇水,田埂间少不了番薯的身影。或许是水土使然,我们种出的番薯,小如拳头大如斗。那些个头太小的,便成了猪仔的美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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