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乡在西安开凉皮店，上个月跟我说了一句让我琢磨了好几天的话。

他说，今年最让他睡不着觉的，不是房租，不是员工工资，是美团后台那张表。我以为他在说流量。他说不是，他说的是抽成。

一单外卖，平台抽走23个点，再扣活动补贴、满减、配送费打折。他给我算了一笔账。一碗凉皮卖15块，平台抽完剩11块5，再扣满减和红包剩9块多，再扣打包盒和塑料袋剩8块，再扣房租和人工这一份，剩2块。一碗凉皮，外卖环节净赚2块钱。他说这2块钱赚得他每天忙到凌晨一点，腰椎间盘突出，颈椎反弓。

结果前阵子魏家凉皮干了件大事，全国门店集体下线外卖，只做堂食。他当时刷到那条消息，手是抖的，不是害怕，是兴奋。他说观察了一周，魏家堂食排队排到门外去了。

他后来说了一句让我记到现在的话。他说，我们这帮小老板，被平台教育得太久了。平台说什么是正确，我们就信什么是正确。平台说外卖是趋势，我们就拼命做外卖。平台说满减是王道，我们就赔本做满减。平台说流量是命，我们就拿命换流量。但你真去店里看一眼就知道，十个进店的人，七个根本不会用外卖，尤其是中午那波白领，他们下楼吃饭，路过你的店，看见有人排队，顺脚就进来了。这波人，平台一单抽你23%，还要再压你5块钱活动费，而你自己店门口的客人，免费。

魏家凉皮退出外卖那天，他给自己店里贴了一张纸，上面就一行字：今日堂食满20减5。开业那天中午，排队排到电梯口。他说是他开店八年，第一次看见排队排到电梯口。那天晚上他给我打电话说，我用了八年才明白一个事。平台的流量是别人的客人，门口的客人是自己的客人。别人的客人要抽成，自己的客人不要钱。你今天关掉外卖，明天就有客人走进来。你今天不关，明天你就得给平台打工打到死。

我听完没说话。我就想一件事，我们这帮做小生意的，到底是老板，还是平台的免费地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