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爱烂写过许多短篇,有名的不少,但我印象最深的是不太出名的一篇。故事也很简单,讲的是一个妈妈的孩子才四岁就在车祸中意外死亡,妈妈为此感到十分悲痛,邻居们纷纷前来吊唁,哀悼这个不幸的家庭。一段时间之后,大家渐渐不再谈论,再一段时间之后,妈妈仍旧悲痛地流着眼泪,反复念叨她死去的孩子,而人们对此责难道:“我们已经为你哭过了!”
故事里的妈妈笼罩在心爱的孩子死去的阴影里,从那天起一直到生命结束也许阴影都不会散去,而聚集在她屋檐下的人们却逐渐散去。让我想到祥林嫂,同样是悲惨的遭遇,村里的人听一两遍还会施舍怜悯同情,久而久之连念佛的慈悲太太都不愿掉一滴泪了。他人的惨痛只是故事而已,吸引人的惨剧其实是在用猎奇换倾听,而故事一旦说多了就腻了,故事永远不可能变成其他人的人生,于是人们就要收回为了听故事投下的半分耐心。
人们的耐心很短,记忆也很短。听众在满足好奇心之后就会傲慢地收回耐心,因为这就是人类的生理设置,耐心是一次性消耗品。人类的设置本身生来就是冷漠而残忍的。人类嘲弄鱼的记忆是七秒,但人的记忆难道不也只是更长的七秒吗?不足以让个体的悲痛消磨,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惨痛的回忆,而每每在深夜为之萦绕折磨;却足以让集体的沉痛被遗忘得干干净净,仿佛一切都不曾来过,又是崭新的世界。于是人们在深夜的挣扎中痛哭流涕,却又望着天边的一点灰亮,希冀明日虚无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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