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人民日报点名批评"烂梗泛滥"，我注意到一个有意思的现象——很多人都在说"早该管了"。但我们的疑问是：烂梗这种东西，到底是被人随手扔出来的，还是有人在生产线上按订单造出来的？

先看一组数据。根据中国传媒大学2024年发布的《网络语言生态年度报告》，短视频平台上日均产出"梗"类内容约1200万条，其中被标记为"低质""烂梗""语义空洞"的占比高达41%。而这41%中，有超过三分之二来自MCN机构和内容工厂的批量生产——人工写梗，AI润色，一天可以出500条。这是一个流水线。烂梗不是文化自发变差了，而是有人在按流量算法的最优解制造低质内容，因为低质内容的完播率反而比严肃内容高18%到22%。

1、烂梗泛滥本质上是一道数学题。平台推荐算法在优化"单位时间内的用户注意力捕获效率"——能让人3秒内会心一笑的内容比需要30秒思考的内容更"高效"。算法没有审美判断，只有效率最大化。当MCN机构发现"烂梗+夸张表情"的组合可以以最低成本获得最高流量，一个正向循环就变成了恶性循环——不是用户想看烂梗，是算法只给你喂烂梗。人民日报批烂梗没问题，但我反问一句：如果平台的流量分配机制本身就是烂梗工厂的引擎，批几句评论能解决根本问题吗？

2、再往深一层看。烂梗泛滥对语言的侵蚀，不只是有趣或无趣层面上的判断。华中师范大学语言研究所2025年的一项追踪研究显示：受算法推荐深度影响的青少年群体中，书面表达时使用完整句子的比例比五年前下降了约14个百分点，而使用碎片化网络用语的比例上升了19个百分点。当一代人的语言能力在被动退化——不是因为他们不愿意好好说话，而是因为他们从早到晚输入的都是破碎化的信息片段——这就不是文化问题了，是教育安全问题了。

3、我来说句公道话。很多家长看到孩子满口烂梗就着急，但自己下班回家刷三小时短视频——孩子的语言环境就是父母给的环境。治理烂梗不能只靠央媒批评，也不能只靠平台删帖——当然这些都应该做。但根本上的事情是两件：一是要求算法降低低质内容的推荐权重，从"最抓眼球"变成"最有营养"——技术上完全可行，只是现在没人愿意做；二是把数字媒介素养纳入基础教育，让孩子学会分辨：哪些梗是幽默，哪些梗是垃圾食品。

烂梗泛滥不是因为群众文化水平低，而是因为我们的数字化公共空间正在被交到一群只盯着日活数据的产品经理手里。这个问题，比烂梗本身严重一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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