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梅人归
26-06-21 21:55

也教幽境落人间

端午游虎丘。自北山门入,先往一榭园。步入园门穿堂,在松盦先生撰联的木柱旁,有女子独坐。一身青衫明靓,高髻松挽,缀一支蓝翠小簪,清逸如庭前新发的碧叶,不由让人多瞧上几眼。

园中粉荷已绽,还未到全盛的时候。一对凤头鸭悠泛其中,像是被荷香熏染得沉醉,漫无目的地随波游弋。几位汉服装扮的妹妹穿行花间,身姿轻盈灵动,好似大观园里的姑娘小姐,大节下结伴出来赏荷。池子另一边的石沿上,躺着两位扮作宝玉模样的少年,眉眼气韵相近,一时竟分不出孰甄孰贾。

正午时分,行至云岩寺塔下,近看此塔竟是斜的。忆去秋在狮林门前等开园,逢当地二老闲谈,其中一位说:“我小辰光跟牢阿爷去虎丘白相,格座塔还能爬上去个。”来虎丘数回,首次内观此塔,见靠墙立着重修后的陡长木梯,听闻早年旧梯更为险峻,不由暗自心惊,纵使如今准许登塔,也断不敢攀爬,先生更不用说了,他人高更恐高。

出塔后,两人缓步沿山径漫行,天气闷沉,一路微汗涔涔。石阶上两只小白头自在嬉闹,全然不惧暑热,待我们走到近处,才双双掠起飞远。躲进冷香阁啜茶消暑,那块“旧时月色”匾额回来了,改换方位后,看着不太服眼,但只要回来就好。若无这方题匾衬映,整个茶室便显得黯淡空寂,仿佛一个人失了心魂。

一直坐到黄昏,方才起身下楼。跨过“明月前身”的门栏,一丛连片盛放的百子莲陡然又牵住目光。百子莲别名紫君子兰,蓝紫相间的花瓣清冷淡雅,与周遭景致浑然相宜,不由绕着花丛赏玩许久。先生无奈笑喊:“花痴,再弗走就要在园中过夜了。”

循路折返北山门,准备出园。山道上遇一位小姑娘,背包里斜插三茎荷花,随其步履起落,花枝轻轻晃悠,人与花都透着欢喜。此时暮霭漫上山林,这份宁谧清和,教人心中不舍。约翰·巴勒斯在《醒来的森林》中形容过这种时刻:“暮色笼照之下森林的寂静无声让我心生敬畏,不由驻足。这是一天当中最甜蜜、最圆满的时刻。当隐夜鸫的晚歌从下方幽深的隐秘之地传来时,我体会到了心灵的平和之喜;与这种平静极乐相比,音乐、文学、宗教都只是些皮毛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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