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昨天在电影节颁奖前对《大西洋》主演尹昉的采访,尹昉也喜欢那种需要对上脑电波的作品,这次他在《大西洋》里演得很好,一个湖南人演活了一个充满伤痕的东北父亲。可以肯定地是这次聊天我们俩肯定是对上脑电波了。
二十二岛主:我这次看完了本届上影节主竞赛的大部分影片,最后看的是《大西洋》。看完之后我特意写了观影感想,这部电影真的需要观众对上脑电波,观感非常奇妙,和本届所有入围影片的风格都截然不同。我算是和影片对上了百分之七八十的电波,尤其喜欢你饰演的丁建国这个角色。刚好借着这次机会,想和你好好聊聊这部作品。这部影片融合了奇幻、荒诞与现实,和你以往的作品差异很大,这次带着《大西洋》亮相上影节,你整体感受如何?
尹昉:首先,我觉得上海国际电影节敢选择我们这部片子,非常大胆、前卫。对我而言,能够参演并带着作品来到这里,是莫大的荣幸,也感受到了电影节对这部作品的认可,整体心态很平和,没有过多去纠结奖项之类的结果。
二十二岛主:那你有没有关注过观众的观影反馈?影片首映之后,大家的评价褒贬不一,你怎么看待这种声音?
尹昉:我有看一些观众的评价,其实这种反馈特别正常。因为这不是一部传统、叙事直白、把故事讲得面面俱到的电影。我本人就很喜欢这类作品,它不会强行灌输情绪和答案,反而会唤醒人内心一些遥远、细碎、甚至难以言说的情感与感受。我自己也跟着首映场次一起看完了全片,观影过程中,影片不断带给我新的想象和情感联结。这是我最喜欢的观影体验:对我来说,电影的故事内核从来不是最重要的,讲故事的方式、带给观众的独特体验,才是一部电影最珍贵的地方,而《大西洋》完美做到了这一点。影片看似是碎片化的叙事,但所有碎片拼凑起来,就是一个完整、细腻的故事。我看完之后真的很喜欢这部作品,在首映现场我也直白表达过,不喜欢的话,我绝对不会刻意夸赞。
二十二岛主:这是我第一次和你近距离交流,特别好奇一个问题:当初导演邀请你和王一通饰演父子,这个合作契机是怎么来的?首映散场后,很多影迷都说你们两人长相、气质太相像了。
尹昉:其实最开始大概是2021或2022年,导演找到我,邀请我饰演的是儿子丁茂,也就是王一通现在演的这个角色。很多影视项目都是这样,初期对接之后,因为融资、筹备等各种问题,就暂时搁置了。时隔一两年,导演再次找到我,问我有没有兴趣出演父亲丁建国。我认真思考后,反而更想诠释丁建国这个角色。一开始我站在丁茂的视角去看待丁建国,他是一个缺席、不合格的父亲,给孩子留下了遗憾、伤痛,当然也有深藏的思念。影片的核心,也是儿子丁茂不断寻找父亲、拼凑父亲记忆的过程。
我觉得导演把丁建国这个角色写得特别精彩。从现实层面来看,他的人生是失败的,是不称职的父亲;但从角色层面来说,他极具生命力,层次非常丰富。而且我拿到最终剧本时发现,导演删掉了大量丁建国的具体情节,彻底去掉了他和丁茂过往相处的所有戏份。我觉得这个处理特别好,正是这种“空白”的视角,完美契合了人对遗憾亲情、模糊记忆的追寻状态,特别真实。
二十二岛主:你是湖南人,但这部故事是东北背景,剧组里李雪琴等演员也都是东北本土演员,可你饰演的东北父亲并没有违和感。你是怎么精准拿捏东北人的气质和状态的?
尹昉:首先是语言,虽然角色台词不多,但我还是认真打磨了东北话的语感,最后也得到了雪琴的认可。我当时的原则是,宁可不那么地道,也绝对不刻意、不做作。更多的状态塑造,是依托导演给到的丁建国完整人生履历,还有那个年代东北人的集体时代记忆。我也看了大量东北题材的纪录片,从真实的影像里捕捉那个时代普通人的生活气息、精神面貌和人物特质,一点点贴合角色。
二十二岛主:丁建国前期看着洒脱欢脱,但人物底色里藏着淡淡的忧伤和伤痕,你自带的温柔忧郁气质,和这个角色很契合。吸引你出演这个角色的,是不是也是他身上这种隐秘的悲剧感和伤痕感?
尹昉:是的。影片全程没有直白展现丁建国的伤痛,他的脆弱和遗憾都是藏起来的。整部片里,唯一的情感流露、唯一能释放角色情绪的戏份,就是最后那场戏:身患肾衰竭、时日无多的他,挂着尿带,独自拿着酒坐在电视机前,突然想要拍几张照片。拍摄这场戏的时候,我的感受特别复杂,作为演员,这是一段特别好的体验。这场戏是唯一的突破口,能把丁建国旺盛生命力背后的哀伤、无奈和悲剧色彩,全部释放出来。
二十二岛主:那拍完这个带有悲剧底色的角色,你需要很长时间出戏吗?
尹昉:其实不用,我出戏还挺快的。
二十二岛主:我觉得《大西洋》还有一个核心命题是“寻找”。王一通饰演的丁茂寻找父亲,本质上也是在寻找人生的答案。从《蓝色骨头》开始,你演过悬疑、现实、军旅、喜剧、奇幻等各种类型的角色,作为演员,我感觉你始终在表演领域不断探索、不断寻找。你一直在寻找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尹昉:你这么一问,我其实之前没有刻意总结过。仔细想想,我之所以一直在探索,是因为我没有任何可以信手拈来、百分百笃定的表演定式。如果把我的创作状态总结为“寻找”,那本质上,我一直在探索自己、突破自己。我本身是好奇心很重的人,对既定的结果、有明确目的的事情,反而没有太强的动力。对我而言,寻找的过程,远比最终的结果更珍贵。在不断探索、尝试的过程里,我能感受到创作的意义和自身的存在感,一旦尘埃落定、有了结果,这份独特的意义反而会慢慢消失。
二十二岛主:这么多年尝试了各类角色,也挑战了《大西洋》这种需要深度共情、对上电波的文艺作品,加上你现在也会担任电影节的评委,看过大量演员的表演,现阶段你对“好的表演”,有什么样全新的理解?
尹昉:我一直偏爱有留白、有多元解读空间的表演和影片。有些表演技巧很成熟、张力很强,目的性也很直白,但很难真正触动我。在我看来,最好的表演,是演员的人生阅历和角色命运的瞬间相遇、双向交融。当演员当下的状态、自身的经历,和角色的故事、宿命碰撞在一起,就会诞生一个全新的、独一无二的时空与生命力。这种状态是剧本里没有的,是预设不出来的,是表演当下自然生长出来的新东西。这就是我一直追求的表演境界,不刻意、不直白,充满想象力和留白。
二十二岛主:我很好奇,你早年的舞者身份,是不是对你的影视表演、审美选择影响很深?舞蹈是身体语言,没有直白的文字定义,却能传递丰富的情绪,和你偏爱《大西洋》这种留白式、多元解读的作品风格高度契合。
尹昉:影响非常大。现在很多叙事、语言表达,都习惯把所有东西讲得一览无余,但很多情绪、记忆、感受,本身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强行讲透,反而会压缩作品的空间、缩小情感的维度。舞蹈是纯粹的身体语言,没有文字和台词的精准定义,无法直白诉说,但它是最深刻的沉浸式体验。我们的身体承载着人生所有的经历、情绪与思考,用身体表达的东西,没有固定答案,却能让人真切感知到情绪的重量。也是因为常年跳舞,我形成了现在的艺术审美:偏爱有留白、有想象空间、能和观众产生双向联结的作品,不喜欢直白的、刻意的表达。
二十二岛主:最后请你用几句话、几个关键词,给还没看过《大西洋》的观众推荐一下这部影片吧。
尹昉:对我而言,《大西洋》是一部关于感官与记忆的电影。我们每个人的记忆,都是模糊的、零碎的,有想要珍藏的,有想要遗忘、刻意藏匿的。这些无以名状的记忆与情绪,一直陪伴、影响着我们的成长和人生选择,是我们生命里很重要的一部分。
这部电影最珍贵的地方,就是把这种微妙、复杂、难以言说的记忆质感拍了出来。它不是一部主打强剧情、爽感叙事的电影,也不会刻意催泪、做直白的情绪宣泄。如果你看电影,不只是为了看完整的故事,更想要获得情绪共鸣、想象空间,想要和影片产生深层的情感联结,那你一定会喜欢《大西洋》。
二十二岛主:感谢尹昉今天带来的真诚分享,这场对话也像电影一样,需要大家慢慢品味、对上脑电波。预期待未来我们能再次深度交流。谢谢尹昉。
尹昉:谢谢大家!#我在微博聊电影#
发布于 上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