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壁厨
26-06-21 23:26

臧棣的表层技术非常鲜明:学科化标题;突然的定义句;名词之间的陌生搭配;轻盈的转折;知性幽默;长句中的即兴推进。他自认为是一个“观念诗人”,但我反而觉得他首先是一个节奏诗人,他那些看似随手写出的句子,其实都有一种非常精细的呼吸感,他的许多句子的构成类似于这样的一个步骤:
一个意象出现→ 轻轻偏离 → 再偏离→ 忽然折返→ 最后落在一个似是而非的位置。

当然这对他来说很可能不只是一种技术,甚至已经是一种修辞的本能,不怕言重的话,臧棣可能是当代汉语诗歌里最成功的技术主义者之一。但技术主义最大的危险就在于:技术会产生自足性,诗人会逐渐钻研如何继续写出“像臧棣的诗”,而不是如何写出新的经验,这就使得技术变成了一种无趣的自动生产。他大量重复同一种生成方式,等待某一个意象突然爆炸,炸起来好看得不得了,哑火了就是合格的臧棣,却只是诗歌之中的下乘之作。他过早地封闭了自己,他的问题就在于这种根本上的拒绝冒险。
同时,臧棣写作的一个根本局限是:他特别擅长瞬间,但不太擅长命运——他几乎从来不涉及一些更宏大的意识。骆一禾、海子或者是更多的无数的伟大诗人,他们最好的诗里面都总是关切时间、历史、死亡、人的命运的重量。而臧棣的诗则往往像一个又一个精巧的装置艺术,但很少让人觉得这个人在赌上生命做些什么。
对于我来说诗歌最终不能只是语言的杂技,它必须通向某种更深的东西,这也是为什么我会更看重骆一禾——因为骆一禾身上有一种东西,是臧棣越来越缺乏的:诗歌作为一种生命整体和历史体验的冒险。

发布于 广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