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忧小说
26-06-22 00:08

《从此云海不相思》陆廷琛 舒云珂
  前夫破产后,非要我收留他。
  他站在我家门口,身上最后一件昂贵的西服被雨淋湿,连睫毛都在滴水。
  “借住几天。”
  他嗓音低哑,语气仍是命令式的,仿佛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陆氏掌权人。
  我笑了一声,抱着手臂没让开:“凭什么?”
  “就凭——”他抬眸看我,眼神深得像夜,“这房本上,写的是我和你的名字。”
  ……
  陆廷琛说完这句话后,我就笑不出来了。
  他进门后,我几乎是立刻拨通了三年前负责我俩离婚事宜的律师的电话。
  再三确认,这别墅的确是我和陆廷琛两人共有后,我咬牙看向陆廷琛,一字一顿。
  “你当初不是说,这房子归我吗?”
  陆廷琛刚洗完澡,穿着浴袍正在擦头发。
  闻言,他语气冷淡道:“你自己没去过户,怪我?”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心底忽然浮出个荒唐的念头。
  “你是故意的?”
  他终于抬眼看我,目光落在我脸上,但很快又移开了。
  “随你怎么想。”
  说完,他越过我朝走廊尽头的客房走去。
  我攥了攥手心,对着他的背影开了口:“你打算在这里住多久?”
  “我们已经离婚了,你总不可能一直住在这里。”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走廊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板上,像一道灰色的裂痕。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下颌线条紧绷。
  “不会很久的。”
  五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砸进死水。
  下一秒,客房的门轻轻合上,隔绝了他的身影。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未停的雨声,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玻璃。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刚才伪装出来的一切瞬间消失,我坐在沙发上,疲惫地闭了闭眼。
  我没想过,我和顾廷琛还会有交集。
  三年前,就在这里,在这个位置上。
  他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离婚协议推到我面前,语气比刚才要冷上千百倍。
  “签了吧。”没有理由,没有解释。
  我问他为什么。
  他只说了两个字:“腻了。”
  我那时候二十五岁,嫁给他三年,掏心掏肺地爱他,换来的就是这两个字。
  我没有哭,没有争吵,也没有挽留。
  拿起笔,签得比他还干脆。
  没想到三年后,和他竟然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我回到二楼卧室,关上门,把自己摔进床里。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夜色像一张巨大的网,把整栋房子罩得密不透风。
  我强迫自己闭上眼,不去想楼下那个男人,不去想他那句“不会很久的”。
  可越是压抑,那些破碎的回忆就越是往外冒——
  刚结婚那阵,顾廷琛对我好得不行。
  他那么忙的一个人,也曾在深夜为我煮一碗面,曾在我发烧时守一整夜。
  他还说过,这辈子都不会让我掉一滴眼泪。
  越想,越睡不着。
  我烦躁地掀开被子,赤脚走到阳台。
  夜风一吹,脑子清醒了几分。
  也就在这一瞬,我看见楼下院子里的那盏昏黄壁灯下,站着一个人。
  陆廷琛。
  他没穿外套,只套了件单薄的衬衫,领口敞着,身形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孤峭。
  他背对着我,手里夹着一点猩红的火光,烟雾在潮湿的空气里缓慢升腾。
  我没动,也没出声。
  离婚前,顾廷琛是不抽烟的。
  他说讨厌那股味道,也讨厌失控的感觉。
  果然,人都是会变的。
  我收回目光,正准备退回屋里。
  却见顾廷琛忽然低下头,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那抹冷白的光刺破了黑暗。
  距离有点远,我本该看不清的。
  可偏偏他拇指停留在屏幕上,那个角度刚好对着我的方向。
  我瞳孔猛地一缩——那是我的照片。
  下一秒,他用拇指的指腹,极轻、极缓地,摩挲着屏幕上我的脸。

第2章
  看清那张照片的瞬间,我浑身的血液都往头顶涌去。
  那是上个月公司年会上的我。
  那天我穿了一条墨绿色的长裙,把头发散了下来,化了个淡妆。
  年会上,同事林薇帮我拍了张照片,夸我美得像幅画。
  我把那张照片发了朋友圈,收获了一百多个赞。
  可顾廷琛手机锁屏上的那张照片,不是林薇拍的。
  那个角度,是站在我侧后方,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按下的快门——
  顾廷琛上个月去了我们公司的年会?
  他站在我身后,偷拍了我?
  一瞬间,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这不像陆廷琛会做的事。
  他一向骄傲到骨子里,分手从不拖泥带水,更何况是对已经离婚三年的前妻。
  他怎么会——
  楼下那道身影忽然动了。
  他按灭屏幕,转过身准备往回走。
  我猛地惊醒,仓皇地往后一退,闪进了窗帘后面。
  直到楼下客房门关上,一切归于沉寂。
  我缓缓滑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床沿,把脸埋进膝盖里。
  心脏还在跳,快得像刚跑完八百米。
  脑子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往回倒带。
  我想起第一次见到陆廷琛,那年我二十二岁,是实习记者,去陆氏集团做采访。
  他坐在办公桌后,西装革履,眉眼冷峻,问我第一个问题时,语速快得让我差点记不住。
  第二天他的助理客客气气地递给我一个信封。
  我打开一看,是我昨天交上去的采访稿,上面用红笔密密麻麻地批注了一整页。
  数据核对、引用的出处、措辞的严谨性,甚至连一个标点符号的错误都没放过。
  最后一行的字迹比其他地方都要重:
  【第三页第二段的那个数据错了,以后采访陆氏,请认真。】
  我捏着那张纸,脸烧得通红。
  气的。
  我写稿子从来没被人这么挑剔过,更何况他那句“以后采访陆氏”——
  谁要以后还采访你啊!可后来我真的又去了。
  不是我想去的,是主编说他看了我的稿子,觉得我写得比其他记者都认真,指名要我跟进下一季度的专访。
  我拿着录音笔走进他办公室的时候,他正站在落地窗前接电话。
  他挂了电话,转过身看见我,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怎么又是你?”
  那语气,好像很嫌弃似的。
  我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微笑着把录音笔放在桌上:“陆总,是您指定要我的。”
  他微微挑了下眉,问:“上次的数据,改了?”
  “改了。”
  “把稿子给我看看。”
  我从包里抽出修改后的稿子递给他,他看得很快,快到我觉得他根本没认真看。
  但他看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忽然顿住了。
  他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不是审视,不是挑剔,更像是一种……意外。
  “你把我所有批注都改了?”
  “嗯。”
  “包括那个标点符号?”
  “嗯。”
  他又看了我一眼,这次眼里的东西变了,变软了一点,但很快就被那层惯常的冷淡盖了过去。
  “坐吧。”他说。
  那次采访比第一次顺利得多。
  他虽然话不多,但每个问题都回答得很认真,甚至会在我记笔记的时候主动停下来等我。
  采访结束后,外面下暴雨。
  他把伞塞给我,还让助理开车送我回了公司。
  后来我才知道,那把伞是他爷爷临终前送给他的最后一件礼物。
  他一直带在身边,从来没让别人碰过。
  可他就那么给了我。一个只见过两面的实习记者。
  这件事成了某种开端。
  从那以后,我采访陆氏的稿子,他再也没退回来过。
  偶尔我交上去的东西里有一些小问题,他助理会打电话来提醒,语气委婉得像在哄小孩。
  “舒小姐,陆总说,这个地方再核实一下会比较稳妥。”
  我问他助理:“陆总是不是对每个采访他的记者都这么上心?”
  助理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笑了。
  “陆总每年接受的采访不下五十场,我只见过他亲自改一个人的稿子。”
  我顿了下:“谁的?”
  “你的。”

第3章
  再后来,我们在一起后。
  有一天我问他:“陆廷琛,你是不是从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就对我有意思?”
  他在看文件,头都没抬:“不是。”
  “那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他翻了一页文件,没说话。
  “说嘛。”
  “你改完稿子来找我的那次。”
  “为什么是那次?”
  他停下笔,抬眼看我,那双总是冷冷清清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
  “你是第一个愿意把我所有批注都认真改完的记者。”
  “就这么简单?”
  “嗯。”
  我撇撇嘴,觉得这个答案太没意思了。
  可后来我才明白,对陆廷琛来说,认真对待他交付的东西,就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接近方式。
  他不会说好听的话,不会搞浪漫的惊喜。
  他的喜欢,就是在你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地、笨拙地、用他自己的方式,对你好。
  就像每次我痛经,他总是会煮好红糖姜茶,放在我的床头。
  就像我随口说了一句“这家甜品店的提拉米苏好吃”,第二天那家提拉米苏就会出现在冰箱里。
  就像我加班到凌晨回家,客厅的灯永远亮着,沙发上有他等睡着的痕迹。
  可我一进门他就醒了,假装清醒说“我正好在看文件”,然后起身去给我热牛奶。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从来不会邀功,甚至不会承认。
  像只要我不发现,他对我的好就不算数一样。
  可别离也来得那么猝不及防,那么毫无征兆。
  重逢也是。
  陆廷琛,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熄灭的水晶灯,深深地叹了口气。
  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我撑着手臂刚坐起来,小腹就传来了一阵熟悉的钝痛。
  我低头看了一眼日期。

发布于 四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