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节随想
前几天,太座告诉我,孩子问她:“父亲节快到了,给 Daddy 买点什么礼物?”
我的回答这些年始终如一:
“我什么都不需要。告诉他们,只要他们在外平安、健康、乐观、向上,过得幸福快乐,那便是给我最大的礼物。”
昨天,我和太座还是驱车去了芝加哥。这是本学期第一次,不远百里,从小城去看孩子。
孩子最近学业正忙。下周便是本学年的结束周,还要迎来第五个 Block 的期末考试——那是医学院基础阶段最重要的考试之一,本该是临阵磨枪、分秒必争的时候。
然而,面对我们的来访,他没有拒绝,仍抽出时间陪我们一起吃了顿午饭。
今晨一早,手机上便传来了他的问候:
“Happy Father’s Day, Dad.”
“I love you very much.”
会来事的孩子,总是讨人喜欢。
我得坦承,自己终究是个俗人。苏州人有句话说得有趣:
“千错万错,马屁不错。”
虽然明知这是孩子的一片孝心,可听在耳里,心中依然暖意融融。
时间过得真快。
在这个父亲节里,我也格外思念自己的父亲。
父亲只读过几年私塾,没有喝过洋墨水,是个地地道道的齐鲁之子胶东汉。
他活过百岁,一辈子从未对我们兄弟说过一句“我爱你”,却把深沉的爱,全都藏在沉默里,藏在以身作则,藏在日复一日的担当与付出里。
其实,没有人生来就会做父亲。
这些年来,我也一直努力做一个好父亲。然而每每想起自己的父亲,总觉得有些地方,自己终究远远不及。
父亲一生,很少见他焦虑,也从不抱怨生活与工作,更不会为尚未发生的事情提前忧心。
他几乎从不谈钱。即使在那个艰难的年代,工资被扣,家中拮据,我们不得不变卖银器餐具、紫铜黄铜暖锅,甚至四处借贷以维持生计,他也从不过问油盐酱醋,更不为此愁眉不展。
在子女的读书、工作、婚姻和前途上,他只是建议但从不横加干预,且总是在需要的时候默默伸出援手。
年轻时,父亲忙于工作,我与父亲一起的时间不多,总觉得父亲过于严肃,不够热烈。
年岁渐长,才慢慢明白:
有些爱,不在嘴上,而在肩上;
有些父亲,不善表达,却始终是儿女心中最稳固的依靠。
如今,回首来路,我最大的心愿,不过是能够活得更像父亲。
少一些焦虑,更不去预支焦虑;
不为生活琐事所困,不为世事得失所累;
对孩子,有关他们的读书、工作、婚姻、未来只有建议,不加干涉;孩子的路,必得有他们自己去走;
始终保持乐观积极的心态,每天坚持适度运动,保持年轻的精神,以及对生活永不熄灭的热爱。
尽己所能,问心无愧;
至于结果,则交付岁月,交付天意。
毕竟,
人生许多事情,终究只能——
尽人事,听天命。
而一个父亲能够收到的最好礼物,也许从来不是什么昂贵的礼品,而是多年以后,在某一个清晨,听到孩子轻轻说一句:
“爸爸,父亲节快乐。
我很爱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