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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R-T疗法已经改变了部分血液肿瘤患者的治疗选择,并为他们带来长期缓解乃至潜在治愈的希望。但在带来深度缓解的同时,传统CAR-T疗法也面临一个现实问题:它通常需要先从患者体内采集T细胞,再在体外完成改造、扩增和回输。这个过程耗时耗力,也对生产、物流和医院端协同提出了很高要求。
因此,一个更大胆的方向正在加速走向临床:能否不把T细胞取出体外,而是把“改造指令”直接送入患者体内,让CAR-T细胞在人体内生成?
这正是in vivo CAR-T试图解决的问题。该技术路线利用病毒载体、脂质纳米颗粒(LNP)等递送系统作为关键载体,将编码CAR的遗传信息送入体内特定免疫细胞,使其在患者体内完成工程化改造。换句话说,CAR-T疗法的部分“生产车间”可能从体外的细胞生产设施,转移到患者体内。
【从概念到临床:in vivo CAR-T迎来早期验证信号】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in vivo CAR-T更多停留在前沿概念和动物实验阶段。但近两年,随着多个项目进入临床,这一领域开始出现早期临床验证数据。
Legend Biotech公布的LB2501数据,是近期受到关注的案例之一。LB2501是一款在研CD19/CD20双靶向in vivo CAR-T疗法,用于复发或难治性B细胞非霍奇金淋巴瘤。根据公司公布的1期临床数据,12名患者接受了两个剂量水平的治疗,且研究未使用淋巴清除化疗。在较高剂量水平队列中,6名患者均获得客观缓解,其中5名达到完全缓解。研究还观察到剂量依赖性的体内CAR-T细胞扩增,CAR-T细胞在部分患者外周血中可检测至116天。安全性方面,公司报告未观察到剂量限制性毒性、严重不良事件、免疫效应细胞相关神经毒性综合征(ICANS)或死亡;输注相关反应和细胞因子释放综合征(CRS)均为1-2级。
Kelonia Therapeutics的KLN-1010则提供了另一个观察窗口。KLN-1010是一款在研BCMA靶向in vivo CAR-T疗法,用于复发或难治性多发性骨髓瘤。在美国临床肿瘤学会(ASCO)年会上公布的更新数据显示,18名患者已接受给药;在可评估患者中,观察到100%总缓解率(ORR),且所有可评估患者在治疗后1个月骨髓达到微小残留病(MRD)阴性。该研究还报告了体内CAR-T细胞生成和持续存在,以及无需预处理化疗和复杂体外细胞制造的治疗体验。
与此同时,in vivo CAR-T的探索也正在从肿瘤延伸到自身免疫性疾病。Capstan Therapeutics的CPTX2309是一款LNP递送的CD19靶向CAR-T候选疗法,用于B细胞介导的自身免疫性疾病。Orna Therapeutics的ORN-252则采用工程化环状RNA与LNP递送系统,开发CD19靶向in vivo CAR-T疗法,面向B细胞驱动的自身免疫性疾病。
这些项目仍处在早期阶段,样本量有限,仍需更长时间随访。但从产业趋势看,in vivo CAR-T已经不再只是学术概念。
【In vivo CAR-T改变细胞疗法的开发逻辑,大型药企纷纷布局】
与传统ex vivo CAR-T相比,in vivo CAR-T最直观的优势,是有望减少体外细胞加工步骤。对于患者而言,这可能意味着更短的等待时间、更简化的治疗流程,以及在部分项目中减少或避免淋巴清除化疗。对于产业而言,它也有望让CAR-T疗法从高度个体化的细胞生产,向更接近标准化药品生产的模式靠近。
2025年以来,多家大型药企通过收购和研发合作布局in vivo CAR-T相关技术平台。例如阿斯利康(AstraZeneca)通过收购EsoBiotec,获得使用慢病毒载体在体内改造T细胞的技术平台。艾伯维(AbbVie)收购了上面提到的Capstan Therapeutics公司。吉利德科学(Gilead Sciences)旗下Kite公司则收购了Interius BioTherapeutics,并与Pregene Biopharma达成研发及授权合作,继续加强在in vivo CAR-T领域的布局。百时美施贵宝(Bristol Myers Squibb)通过收购Orbital Therapeutics,将in vivo CAR-T作为自身免疫性疾病治疗的重要布局方向之一。2026年,礼来(Eli Lilly and Company)连续宣布收购Orna Therapeutics和Kelonia Therapeutics公司,获得了以LNP和慢病毒为载体的in vivo CAR-T技术。
这些并购和合作披露的交易金额上限合计超过140亿美元,显示in vivo CAR-T领域正在成为细胞疗法、RNA药物和递送技术交汇处的重要创新前沿。
然而,in vivo CAR-T疗法的开发也面临独特的挑战:
首先是细胞靶向性。递送系统需要尽可能把编码CAR的信息送入目标免疫细胞,而不是进入肝细胞、髓系细胞或其他非目标细胞。在非预期细胞中的转导或表达,可能带来新的安全风险。
其次是递送效率。以LNP递送mRNA为例,脂质纳米颗粒与目标细胞结合、被细胞摄取、从内体逃逸、释放到胞质、完成蛋白表达,每一步都可能成为限制环节。递送效率的评价不能只看摄取,还需要看到最终功能输出。
第三个挑战是表达持续时间和可控性。病毒载体路线可能带来更持久的CAR表达和细胞扩增,但需要持续关注插入突变、免疫反应和长期安全性。mRNA/LNP路线通常表达时间较短,有利于可控性和重复给药设计,但也需要在表达强度、持续时间和疗效维持之间找到平衡。
第四个挑战是患者差异。不同患者的T细胞数量、功能状态、既往治疗史和免疫微环境不同,都可能影响体内转导效率、CAR-T细胞扩增动力学和疗效持续性。这意味着in vivo CAR-T未来的剂量探索,不能简单沿用传统CAR-T以回输细胞数量为核心的逻辑,而需要建立“载体剂量—体内递送—CAR表达—细胞扩增—药效和安全性”之间的新关系。
递送系统成为关键,一体化平台赋能相关创新疗法开发
In vivo CAR-T也改变了CMC开发的重点。
传统ex vivo CAR-T的质量控制对象,主要是体外生产得到的CAR-T细胞,包括细胞活率、纯度、CAR表达、无菌性和批次间的一致性等。相比之下,in vivo CAR-T没有体外扩增的最终细胞产品,质量控制的重点更大程度前移到递送载体本身。
这意味着,in vivo CAR-T的开发并不只是细胞治疗问题,也是RNA药物、靶向递送、纳米制剂、分析方法和CMC放大的综合问题。能否在早期研发阶段就建立可靠的递送筛选、机制验证、功能评价和可放大的制剂工艺,将直接影响候选产品能否顺利推进IND申报、临床研究和后续产业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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