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每到端午节,奶奶早早就会包好碱水粽,煮上咸鸭蛋,再炖上一大锅艾叶水,用来给我们洗脸擦身。
闷热的午月,全家在一片热气腾腾里,反倒更红火了。
奶奶一手扶着我,一手往我身上撩温热的艾叶水,嘴里念念叨叨:
"五月是毒月,端午这天,顶毒。"
"蛇啊、虫啊,这天全出来了。"
"洗干净,香喷喷的,脏东西就近不了我乖孙的身。"
洗完,她把我整个裹进大毛巾里,一下一下搓得我浑身发烫,嘴里还不停:
"好喽——一年到头,平平安安。"
那时我哪懂什么毒不毒,只知道艾叶水很香,奶奶的手很暖,碗里的粽子很甜。
后来长大些,才知道五毒指的是:蛇、蝎子、蜈蚣、壁虎、蟾蜍。可城市里连蜈蚣壁虎都难得一见,更别说蛇蝎。所以端午对我,从没有什么可怕,只有好吃的食物,和奶奶的爱。
再后来,我长大了,奶奶也走了。
经历过许多悲欢离合,才慢慢意识到——
比自然界的五毒更可怕的,是人心里的"五毒"。
## 从外在五毒,到内心五毒
佛法说:
贪、嗔、痴、慢、疑。
这五种烦恼,被称为"五毒"。
贪,是永远不满足。
嗔,是愤怒与怨恨。
痴,是看不清真相。
慢,是自我膨胀。
疑,是对真理和自己失去信心。
如果说端午的五毒会伤害身体,那么佛法所说的五毒,则会侵蚀人的内心。
蛇咬伤的只是皮肉。
愤怒咬伤的却是人生。
蜈蚣的毒,或许几天就散了。
贪欲的毒,却可能纠缠几十年。
所以佛法更关心的是:
你有没有看见,自己内心的毒草正在疯长?
## 孔雀明王:把毒吃进去,变成光明
佛教对于"毒"的理解,并不是简单地消灭。
而是转化。
这一点,在孔雀明王身上体现得最明显。
《孔雀明王经》的缘起,本身就是一个中毒的故事:
一位刚出家不久的比丘,名叫莎底,上山砍柴,被一条黑蛇咬伤了脚。
毒发,倒地,口吐白沫。
阿难见状,急忙禀告佛陀。
佛陀于是宣说孔雀明王的真言,为他解毒。
为什么偏偏是孔雀明王能解毒?
古印度毒蛇泛滥,人们却发现:孔雀爱吃毒虫毒蛇,非但不死,羽毛反而更艳。
孔雀明王,就此登场,为世人化毒。
烦恼来了怎么办?
不是逃避。
不是压抑。
也不是假装没有。
而是像孔雀一样,把毒,转成养分。
密乘里有一句话,说得更直接:
**转五毒为五智。**
贪嗔痴慢疑,并不是要被铲除的敌人。
而是可以转化成智慧的原料。
愤怒里,藏着清明。
贪着里,藏着觉照。
愚痴里,藏着对实相的洞见。
同样的一件事。
有人被毒倒。
有人因此成长。
区别,就在于有没有转化的能力。
## 药师佛:治疗生命的病
如果说孔雀明王代表的是转化。
那么药师佛代表的,则是疗愈。
药师佛全名:药师琉璃光如来。
"琉璃"是一种通透的宝石。
光,能从外到内穿透,不留一丝遮蔽。象征的,正是一颗被照彻、无所藏匿的心。
他在东方净琉璃世界成佛,发下十二大愿。
第一大愿:身光普照
第二大愿:威德开晓
第三大愿:资具丰足
第四大愿:安立大道
第五大愿:戒行清净
第六大愿:诸根具足
第七大愿:身心康乐
第八大愿:转女成男
第九大愿:令解魔网
第十大愿:众苦解脱
第十一大愿:饮食丰足
第十二大愿:衣服妙具
若浓缩成一句话,那就是:
愿众生身得健康,心得安稳,生活有保障,最终走向觉悟。
因此在中国历史上,每逢瘟疫流行,寺院常会举行药师法会,诵《药师经》,点药师灯,祈愿众生离苦得乐。
但若把佛当成一个可以满足私欲的偶像来膜拜,那就完全背离了佛的本意。
因为药师佛要治的,是更深的"病"。
贪婪是一种病。
愤怒是一种病。
执著是一种病。
迷失也是一种病。
身体生病了,人会去医院。
心灵生病了,人却常常毫无觉察。
所以药师佛最大的意义,并不是让人永远不生病。而是帮我们照见真正的病根——
就像那束能穿透琉璃的光。这束光,把心里的贪、嗔、痴、慢、疑,照得清清楚楚,明明了了。
看清了,毒性就开始减弱。
民间面对五毒的方法,是驱赶。
佛法面对五毒的方法,是觉察。
驱赶,只能解决外面的问题。
觉察,才能解决里面的问题。
一条蛇进了屋子,可以把它赶走。
但心里的贪婪、愤怒、恐惧,却会一直跟着自己。
我们害怕毒蛇,却不害怕愤怒。
我们害怕瘟疫,却不害怕贪欲。
我们害怕虫毒,却不害怕执著。
孔雀明王告诉我们:毒,也可以成为成长的养分。
药师佛告诉我们:病,必须照见真正的病根。
当年,奶奶用艾叶水替我洗去的,是身上的毒。
而这一生真正要洗的,是心里的毒。
人生最大的那服解药,
从来不在香囊里,
也不在艾草中——
而在能照见自己的,那一念觉察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