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山文艺》丨麒麟:夏日品荷】
(选自《巴山文艺》2026年第3期。作者:麒麟)
一塘绿荷端出千般温柔,招来蜻蜓,立于莲之上。
蝉声便也高了,一声声,像是在锯着那轮滚烫的日头。人也跟着燥,心里像长了草,坐也不是,卧也不是。这时候,若说还有什么勾当是妙的,我想,大约便是去荷塘边品荷了。
说是“品”,自然不是折一枝回去插瓶,那太暴殄天物;也不是举着手机咔嚓乱拍,那又太吵闹。真正的品,是要学那宋人,带一点“晚来妆面胜荷花”的闲情,寻一处幽僻的塘。
不必远行,就在城郊的野塘边蹲下来。水面铺满了圆圆的叶,有的浮着,有的立着,像是无数支绿伞,撑起了一池的清凉。荷叶上是不能没有水的,那水珠子滚来滚去,像一颗颗无主的魂灵,稍一碰,便滑落水中,了无痕迹。这便是禅一一来去无牵挂。
再看那花。粉的,白的,亭亭玉立,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子,只在水中央静静地看。朱自清先生说那是“亭亭的舞女的裙”,我看倒是像一阕未填完的词。风过处,词牌换了,句子也乱了,只剩下一阵若有若无的香。这香不似玫瑰那般浓烈逼人,也不似兰草那般孤芳自赏,它是淡淡的,清清的,像一句偈语,钻进你的鼻孔,便把你心里的那点浮躁给压下去了。
忽然明白,这荷之所以妙,不在于它的颜色,也不在于它的姿态。而在于它生于淤泥,却干干净净地活着。我们在红尘里打滚,心里积了多少泥垢?坐在荷旁,看着那一抹静气,仿佛自己也成了一株莲,根虽扎在乱泥里,心却开着干净的花。
夕阳西下,光影在水面碎成一片金箔。归去,人虽未说话,但心里那股子闷气,早已被这满池的荷香洗涤得一干二净。夏日最妙是品荷,原来品的,竟是一颗终于安静下来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