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为613
26-06-22 18:20

西汉著名辞赋家东方朔的生态意识
在群星璀璨的西汉文臣武将之中,有一位特立独行的人物。他不以战功名世,不以权位显赫,却以高伟雄健,狂放洒脱、机智通透的风骨,遵天顺地的意识,在严肃庄重的朝堂之中留下千古盛名。他就是汉武帝时的一代奇人——东方朔。
1.敏而好学,博闻强识。东方朔生于公元前154年,字曼倩,平原郡(今山东德州)人。少而聪慧,十三岁读文史,诵数十万言,《诗》《书》《易》《兵》等皆融会贯通。因而才智敏捷,巧言诙谐,狂狷奇异。李白《玉壶吟》称道:“世人不识东方朔,大隐金门是谪仙”。汉宫视东方朔为“狂者”,东方朔则自称:“所谓避世于朝廷间者”,映衬他不同凡俗的“滑稽”狂行。是西汉著名辞赋家,被武帝擢为太中大夫,时年二十二岁。
2.生性诙谐,言辞敏捷。东方朔,始终是朝堂中的“异类”。他不拘礼法、随性自在,朝堂之上常语出诙谐,行为放浪,与一众循规蹈矩、谨小慎微的大臣截然不同。别人上朝衣冠端正、举止端庄,他随性洒脱;别人对君王唯唯诺诺、谨慎行事,他直言敢说、嬉笑论事。宫中宴饮,众人皆端庄守礼,他却酒酣尽兴、随性而活,时常被群臣视作狂士、怪人。司马迁在《史记》中称其为“滑稽之雄”。然而诙谐只是其表,忠直方为其里。武帝视其为俳优,他却常在谈笑间察言观色,直言讽谏。建元三年(前138年),汉武帝为游乐狩猎,听从吾丘寿王建议,欲圈地修建方圆数百里的上林苑。百官不敢进言,唯东方朔挺身而出,上书直谏。东方朔的《谏走上林苑疏》,堪称一篇深邃的生态宣言。他指出终南山一带“厥壤肥饶”,乃“天下陆海之地”。其山出玉石金银铜铁、豫章檀柘,“百工所取给,万民所卬足也”;其地有粳稻梨栗桑麻竹箭,“贫者得以人给家足,无饥寒之忧”。这片土地是万物共生、万民所依的完整生态系统,绝非仅供一人驰骋游猎的私苑。
3.条分缕析,遵重自然。东方塑建言,条分缕析,陈其三不可:其一,“绝陂池水泽之利,而取民膏腴之地……损耗五谷”——破坏农业生态,断绝民生根本;其二,“盛荆棘之林,而长养麋鹿,广狐兔之苑,大虎狼之虚,又坏人冢墓,发人室庐”——侵夺人居,使荆棘丛生、虎狼肆虐,人与自然的关系彻底失衡;其三,“一日之乐不足以危无堤之舆”——纵欲游猎,荒废国政。他还历数“殷作九市之宫而诸侯畔,灵王起章华之台而楚民散,秦兴阿房之殿而天下乱”的历史教训。最后以“粪土愚臣,忘生触死”的决绝之辞,恳请帝“观天变,不可不省”。
4.万物一体,永续利用。东方朔的生态意识,远超一般意义上的“爱惜物力”。其思想精髓有三:其一,天人感应,敬畏自然。 他开篇即言:“谦逊静悫,天表之应,应之以福;骄溢靡丽,天表之应,应之以异”。将人与自然的关系置于天道的框架之下,人若骄奢越制,天必示警以变。这种敬畏之心,正是生态伦理的哲学根基。其二,民胞物与,万物一体。 他指出南山之地不仅是“百工所取给,万民所卬足”的资源宝库,更是包含玉石、草木、禽兽、水泽在内的完整生命共同体。每一种物产、每一片陂池都有其不可替代的生态位。其三,代际公平,永续发展。 他警告“上乏国家之用,下夺农桑之业,弃成功,就败事”——今日之奢侈,剥夺的是子孙后代的生存资源。这种跨越时空的责任意识,在两千年后的今天依然振聋发聩。
5.开创“九体”,气充辞沛。东方朔的辞赋创作,同样体现了这一思想底色。《七谏》为汉代第一篇全面叙写和评价屈原的悼屈辞赋,在继承骚体传统的基础上开创“九体”,对后世“七体”文学影响深远。《答客难》设为问答,别具一格,开创了“设论”文体。扬雄《解嘲》、班固《答宾戏》皆由此发展而来。《非有先生论》借古讽今,纵横捭阖,气充辞沛。其文诙谐风趣、义理精辟,独树一帜。刘勰《文心雕龙·诠赋》列其为西汉赋八家之一。然而武帝终以俳优视之,东方朔郁郁不得志,遂作《答客难》以发其愤。辞赋于他,既是才情的挥洒,更是失意的寄托。两千余年过去,上林苑早已湮没于历史的烟尘之中,而东方朔那一篇《谏起上林苑疏》,却如一颗穿越时空的种子,在今日生态文明的土壤中生根发芽。他让我们懂得:真正的智慧,从来不只是巧言善辩的机锋,更是对天地万物的敬畏、对子孙后代的担当。 当帝王将苑囿的围墙推向终南山麓时,这位“滑稽之雄”以一纸谏书,为苍生立言、为万物请命——这,或许才是东方朔留给历史最深沉的回响。
26.6.22DS初稿
龙湖寓士笔意改定

发布于 重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