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话｜大风车转啊转
独自骑车进山，起了兴致，沿土路上山，时推时骑，有山风相伴，鸟啼入耳。至山顶，见蝴蝶遍飞，虫鸣一片，杳无人影，恍入世外。再走，遇一山杏林，杏子正黄，摘了一颗一尝，酸甜可口，干渴顿消。四顾无人，又摘了几颗入兜，忽闻林中有人笑曰：尽管吃吧！惊而望去，是一老翁，在树下仰面而睡，不复理我。
在山上碰见四条狗，我推车爬坡，它们悄然尾随在后，当我回头发现时，已近在咫尺，仿佛正在伺机谋我，我抡起车子一声大吼，它们四散而去。不明白它们为何尾随我?真要战斗起来，我能勇斗四犬而胜吗?我甚至想，四只狗会不会是山鬼的化身?四顾无人，一阵惊悚。但我很快镇定，并捡了一根棍子，准备迎战，有点不怕死的感觉。
进了一村，见一溪如线，清亮透骨。停车靠近，但见细水跌石，声如银铃，闻之隔世。夹岸，野草含翠，有蛱蝶翩飞，玲珑轻盈，似手可捕之，近之则远。不远处，一头毛驴甩着尾巴纳凉，两眼澄澈，一直在端详我或者我的坐骑，似好奇，又似不以为然。我蹲溪边，挑水洗面，顿觉腋下生凉。别时回望，未得毛驴长嘶相送。
停在一棵杜梨树下休息，望见山顶有个人影，看了半晌，一动不动，但分明像个人，蓝天当头，他站定在那里，莫非在御风？或者，是个稻草人？正疑惑间，冲来两只村犬，见之大惊，忙举车做袭击状，如是者三，恶犬知遇强敌，不再恋战，夹着尾巴，悻悻而去。我则一声长吁，庆幸躲过一劫。再看山顶，人影不见。
骑车下山，在一转弯处重重摔了一跤，半天爬不起来。起来一看，裤子撕破个口子，鞋磨开一个洞，胳膊肘部负伤，膝盖下部掉皮一块，鲜血外渗。最有意思的是，臂侧摔伤红斑一片，似中国地图，摔跤也不忘爱国，真是的。太阳当头，应该没有阴谋。哪里摔倒，哪里爬起。自行车无恙。
门前五棵梨树，春天时花开得一身素雪，惊心动魄。入夏后，突然生了病，树叶翻卷，一半枯死，遍寻树叶，不见一颗果实，望之辛酸。不知是何病？竟会传染。五姊妹同病相怜，为何无人医治？既得病，花何以会开得如此冰清玉洁？此树若生在山中或乡下，定会有啄木鸟前来看病，现在却病成这等模样！
沿着起伏的山脊，是一排高高的风车，叫风车大概不对，因为跟荷兰的那种长得不太一样，估计应该叫风力发电机，但我还是喜欢称呼它们为风车。在广袤的蓝天下，那一排缓缓旋转的风车看上去美丽又鼓舞人心。那风车，挺拔高大，每一个叶轮都有三个叶片，如奔驰车标那般排列；那叶片，我在高速公路上碰见过，装在长长的拖车里，像飞机的翅膀，但要更加修长。现在，它们竟然在风的推动下，神奇地旋转。那风，感觉柔和而平常，就是树木，也只是轻微地晃动叶子，却能让那么巨大的叶轮旋转起来。当一座山岗上，站满了这些好似天外来客，让我看得神奇而又惊心。它们在看不见的风的鼓动下，仿佛接收了神秘的信息，然后把这信息传导，到更远的人间，变成一种强大的动力，或者点亮一座城市，多么美妙又神奇！如此，我也可以猜测，那些山岗上的树，也会接收神秘的信息，并把它转化为一种播向人间的力量；进而想，世间的一切万物，不也都时时刻刻接收着这信息？因此，才显得与众不同，千姿百态而自成一体。万物有灵，说的就是这回事吗？那些旋转的叶片，好像拨动了我身体里的某个器官，也就是说，在我的身体里，也有一片叶轮，不为我知人知地旋转，直到今天，被我意外发现。
我去过的稍微大一点的超市，在食品区，都会碰见有一小爿地方被围了起来，现磨现卖五谷杂粮。配方有多种：补气血的，治白发的，养胃的，健脾的，缓减疲劳的，减轻失眠的......好像一个包治百病的中药铺。只要是一个吃粮食的人，在这里一定会找到属于自己的配方。那些五谷，主要是黑芝麻、黑豆、小米、红枣、枣仁、小麦、燕麦、花生仁、核桃仁等等，如果盛在一个如木箱的大容器，就会平常而不被青睐，但现在装在一个精致的小袋里，身价就一下子提高，好像都成了灵丹妙药。每个人根据需要选好配方，就会现场被一个高速旋转的机器磨碎，混合成一种粉剂，拿回家，开水一冲，就可以食用，如果再佐以商家提供的伴侣制剂，便成为懒人的早餐。我虽然不信那疗效，但却乐意弄一袋回去当零食，我一般不冲着喝，而是直接用勺子舀着吃，香，好吃。很多天过去了，我的白发一根儿也没有减少，该有啥毛病还是啥毛病，但却吃上了瘾，每天像是对自己小小的奖赏和犒劳，一勺，一口，有滋味的一天又开始了。然后，徒增了白天里不雅的几个屁。生活如此，也罢！
从不喜欢“被”，但总是“被”。被捐款，被唱歌，以高尚的名义；被鼓掌，被赞美，以快乐的名义；被小康，被幸福，以满足的名义。如果人是陀螺，谁是鞭子？是恶劣的体制？严酷的生活？安排宿命的上帝？问题是，长期如此，确有人感到高尚、快乐、满足。可见，当“被”成为一种习惯，就变作生活的真理。
走路时，碰见小时乡下常见的几种草木，顿觉亲切。车前草是我后来才知道的名字，会不会是当时把这种草放在拉车的牲畜前当诱饵，鼓励拉得更快一些？苍耳很聪明，它一定寂寞，遇见来人，就抓了上去，把自己带到新的地方。黑桦树骨头坚硬，名字就硬朗。还有一些草木，我熟悉，看着亲近，但一直不知道它们的名字。
（图片来自网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