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家|单亲妈妈做“蜘蛛人”养脑瘫孩子 曾遭居民剪绳子】许俊云今年36岁,在安徽合肥做高空“蜘蛛人”。出工时,她从几十层高的楼顶放绳下去,做外墙维修、防水、清洗和安装。下班后,回到单亲妈妈的身份里,把跟来工地的儿子小禹带回家,陪他走路说话,读书学习。成为“蜘蛛人”之前,她从211大学毕业,曾在五星级酒店做财务主管,生活安稳体面。一切转折,发生在儿子出生后。
以下根据许俊云的讲述整理:
跟着我去工地的时候,小禹四岁,才刚学会走路。他2016年出生,早产,在保温箱住了两三个月。后来回到家,又休克过。去省立医院看了很久,上过呼吸机,最后确诊为脑瘫,伴有发育迟缓。从出生开始,他就一直在治疗、训练,每天重复一样的事情。
我有好几年没法正常工作。我学的行政管理,后来自己考了会计证。从安徽大学毕业后,在合肥一家五星级酒店的财务部做财务主管,那份工作相对稳定,每天打卡、开会、按流程做事。后来时间全耗在医院和机构里,只能从酒店离职。
小禹两岁的时候,我离婚了。那时,正是孩子最需要用钱的时候,一开始我找家里人借,但很快花完了。前夫就习惯性地问我怎么办,那种感觉让我很没有依靠。每天为生活琐事争吵,很窒息,精神状态已经撑不住了。后来我们基本没有联系,也没有抚养费。
我一个人干过小时工,晚上去生鲜超市卖海鲜,一小时17块,三个小时也就几十块。后来去工地干小工,给高空“蜘蛛人”递材料、拉警戒线、递工具,一天220块。一次老板问我:“你要不要放大绳?”打动我的,是600块工资。
当时正在34层的小区干活。老板和师傅们帮我绑好绳子,挂上安全带,扶我坐到吊板上。我一直盯着前面,不敢往下看。从来没接触过高空,脑袋一片空白。
第二天老板带我去清洗外玻璃。第一次下绳身体还没反应过来,第二次真正干活,肌肉太紧张了,全身疼。身体控制不住地僵住了,不到20分钟我放弃了。在家躺了一个星期,老板又问我,还敢不敢干?
以我当时的状况,小孩脱不了手,没有办法出去找一份固定工作。想了很多,觉得这可能是唯一的机会了。
每次干活前,我要把车停在高空能看见的地方,让小禹坐在副驾驶,给他买点零食,带一点玩具,再给他一个平板看动画片。我吊在楼外面干活,心里一直惦记他。人在上面,眼睛会忍不住往下看,几分钟看一次。我一直觉得,身上那根绳子,一头连着高空里的命,一头连着下面的孩子。
做这行,身边基本是男工人。我一个女的,一个妈妈,来干高空,质疑声一直都有。有老板直接说,女的不能干活。也有人说我是跟着别的师傅来混一天工钱的。
工地上什么人都有,还会带着别的意图,“你一个女人这么辛苦干什么,找个男人不行吗?”后来我直接说:“如果你有200万,能把我儿子养大,能照顾好他,也可以。”这句话说出去,很多问题就解决了。
高空的活,种类很多。容易上手的是刷防水、外墙保温、刷漆;比较难的,像装水管、装玻璃、做玻璃划痕修复。女性做起来,和男师傅最大的区别,还是力气。比如搬东西、拖材料,他们会更轻松。下绳的速度、干活的节奏,其实没有太大区别。
力气不够,就只能从技巧上想办法。比如借助工具、滑轮,或者换一种更省力的方式。只要有不一样的活,我就跟在后面学。像玻璃划痕修复,很多师傅不会的活我也会;装排水管这种力气活,我也干。
干这一行久了,会遇到很多情况。一次在住宅楼34层,下到一半突然起风下暴雨,主绳和副绳缠到一起。我被风吹得来回摆,手紧拽绳子,找个窗边支撑点踩着,慢慢把绳子分开。在上面待了20多分钟,下来时从头到脚淋湿。
也有人为危险。有次在一个老旧小区做修复,物业叫我们去干活,我从18楼一层一层往下干,主绳剩余的部分垂下去,经过9楼一位老太太的窗户。她和物业有矛盾,把情绪转移过来,先是不让施工,后来直接把主绳剪了。
不想干的时候,就会想到小禹。我们两个是在互相支撑。他时不时会给我一些惊喜,我也想给他做个榜样。
以前小禹话很少,只能一个字、两个字地说。我在平板上给他下载益智视频,有拼音、识字、英文、写字。幼儿园不愿意接纳他,基本就是靠这些自己慢慢学。
有一天在车上,他突然问我:“妈妈,你是高空维修工吗?”我特别惊讶,问他跟谁学的,他只笑。后来他还会说“油漆工”“架子工”“塔吊”。可能是刷视频看到的,也可能是听别人讲话记下来的。
后来我发现,他对英文很敏感。问一些简单的动物、水果,他基本都知道。有一次他说:“妈妈,你是超人,是蜘蛛侠。”一开始他说的是Spider-Man,朋友纠正了一次,告诉他,是Spider-Woman。#洞见计划#更多内容请查看原文>>http://t.cn/AXSba3b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