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军区医院安静得只剩仪器运作的轻微声响。
值班护士刚查完房,低头在记录表上签字,转过拐角时,忽然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慢吞吞从病房里挪出来。
“——贺警官?!”
护士吓了一跳,手中的笔跌落在地。
贺蔚脸色苍白,病号服松松垮垮挂在身上,左肩缠着大片绷带,手背还扎着留置针,输液瓶被他随手挂在移动支架上,随着动作轻轻摇晃。
“你怎么下床了?”护士赶紧小跑过去扶他,“医生说你现在不能乱动——”
“找人。”
护士一愣:“找谁?”
“池嘉寒。”
“池医生今天不值夜班呀。”
贺蔚脚步顿了顿,像没听见似的,继续往前走。
他其实还在发烧,伤口也疼得厉害,麻药退去后,整个左半边身体都像被生生拆开再重新缝合。昏迷太久,连大脑也是混沌的,记忆仅仅停留在爆炸后的最后几秒。
火光。
耳鸣。
以及失去意识前,满脑子都在想——
池嘉寒怎么办。
明明答应过他平安回来。
……
结果醒来的时候病房里只有自己。贺蔚睁眼第一件事,就是偏头找手机,再点开置顶。
小池宝宝:
【好好休息,晚点再来看你。】
很明显白天来过,却没有说晚点是多久,于是刚拔完氧气管的人,顶着半条命就往外跑。
护士拦不住,只能一路跟着他,边走边说,“贺警官,你至少先把鞋穿上啊!”
贺蔚低头看了眼。
哦。
怪不得脚底这么凉。
他面不改色继续往前走,轻描淡写道:“没事。”
“……”
走廊空荡荡的,灯被关了大半,输液架滚轮划过地面,发出嘈杂的咕噜声。
贺蔚推着瓶子,一间办公室一间办公室地找,一路找到口腔科。
值班室没人,休息室也没人。
最后站在空无一人的急诊室门口时,贺蔚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池嘉寒可能回家了。
他靠着墙慢慢停下来,伤口一阵阵发疼,额头也渗出冷汗,输液瓶里的药液顺着透明软管一点点流进血管。
护士小心翼翼地问:“贺警官……要不回去吧?回去给池医生打个电话就知道他在哪了。”
沉默几秒,贺蔚低低“嗯”了一声。
刚转过身,走廊另一头传来了急促脚步声,熟悉的声音猛地撞进耳朵。
“贺蔚!”
贺蔚抬起头,看到池嘉寒穿着白大褂快步跑过来,明显来得匆忙,额前的碎发难免有些凌乱,但仍旧没挡住微微泛红的眼眶。
“谁让你下床的?”池嘉寒喘着气说。
贺蔚盯着他看,脑子还有点迟钝,过了两秒,忽然笑了,“我就知道你会来。”
五分钟之前,池嘉寒接到护士站电话,说有个重伤病人半夜推着输液瓶满医院乱跑,他第一反应就是贺蔚。
“你是不是疯了?”池嘉寒快步走过去,伸手扶住他,“伤口裂开怎么办?你知不知道自己刚从抢救室出来——”
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
贺蔚低头抱住了他,病号服上还带着消毒水味和淡淡血腥气,温热的呼吸落在颈侧。
“宝宝。”贺蔚声音哑得不像话,“我以为我要死了。”
池嘉寒身体猛地僵住。
走廊忽然安静下来,刚才还压着火气的人一下不说话了,结果没一会儿,就听见贺蔚补充,“我真的特别害怕,怕你改嫁。”
闻言忍住揍人的冲动,池嘉寒咬牙切齿道:“神经病!”
贺蔚只当没听见,把脑袋埋在他肩窝蹭了蹭,像一只终于找到主人的大型犬,说,“我们小池肯定也很害怕吧。”
池嘉寒眼睫轻轻颤了一下,他的确已经好几天没怎么休息过。
从贺蔚被推进抢救室开始,他一直守在外面。后来确认脱离危险,才被许则强行带回办公室休息。结果离开不到两小时,这人就拖着半条命出来找他。
池嘉寒闭了闭眼,终于还是伸手抱住了他,动作很轻,尽量避开了伤口。
“先回病房。”他说。
“嗯。”贺蔚嘴上答应,却还是不动。
池嘉寒皱了皱眉:“走啊。”
贺蔚低头看他,苍白的脸上再次露出一点笑,语气倒是可怜兮兮,“宝宝,我的腿好疼啊。”
“……”池嘉寒有些无语,松开了他的手,“你再多跑几层楼就不疼了。”
快速摇了摇头,贺蔚便整个人往池嘉寒身上靠,“要小池扶着才不疼。”
#贺蔚池嘉寒[超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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