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狗[超话]# 蛇鼠一窝2
邱鼎杰是被一片突如其来的阴影笼罩着醒来的。
他先是嗅到了那股熟悉的、淡淡的草木清气,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黄星的气息。他还没睁眼,就先舒服地用脑袋拱了拱身下的“床垫”。嗯,今天这个垫子怎么凉丝丝滑溜溜的?而且……怎么还会动?
黄星被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顶得心口发麻。他整条蛇盘着邱鼎杰盘了一整夜,身体僵得都快成标本了,可硬是连尾巴尖都没舍得挪一下。这会儿感觉到怀里的小东西醒了,他喉咙里溢出极轻的一声气音。
邱鼎杰揉着眼睛抬起头,就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幽深的竖瞳。
他愣了足足三秒。
然后“唧——!!!”地一声尖叫,整只豚鼠像颗被弹弓射出去的白丸子,猛地从黄星的圈抱中弹射开,咕噜噜滚出了小窝,一头栽进了旁边的三叶草丛里,四只小短腿在空中一阵乱蹬。
黄星慢条斯理地直起身,游过去,尾巴尖熟门熟路地探进草丛,准确无误地戳在邱鼎杰圆滚滚的肚皮上。
“别动,翻不过来我帮你。”他的声音低低的,没什么起伏。
草丛里的邱鼎杰终于停止了蹬腿,翻过身,扒开叶子露出一张惊魂未定的小脸。他盯着眼前这条黑漆漆的大蛇看了好半天,黑豆似的眼睛里从惊恐慢慢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恍然大悟。
“……大黑?”
“嗯。”
“你……你昨晚……一直盘着我睡的?”
“嗯。”
邱鼎杰的腮帮子鼓了鼓,好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的耳朵尖那抹粉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整只豚鼠从鼻头红到了尾巴根。
他转过身,背对着黄星,吭哧吭哧地开始啃手边的一片草叶,发出极其用力的“咔嚓咔嚓”声。
黄星就安静地卧在一旁,竖瞳微微弯着,看着他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就这样又过了一日。
次日清晨,黄星照常卷着新鲜蔬果来到小山坡。今天的食谱格外丰盛:一颗饱满的蓝莓、两段拇指粗的嫩胡萝卜、三片洗得干干净净的生菜叶,还有一小撮邱鼎杰最爱的那种带着甜味的苜蓿草尖。他把东西整齐地码在邱鼎杰窝前,照例用尾巴尖轻轻蹭了蹭窝沿。
但窝里是空的。
黄星的尾巴尖顿住了。
他抬起头,竖瞳微微收缩,迅速扫视整片小山坡。没有那只白色的团子滚来滚去的身影,没有“咔嚓咔嚓”的咀嚼声,也没有那偶尔传来的、软乎乎的“唧”。
黄星盘在原地,等了很久。阳光从斜照变成直射,又从直射变成西斜。他面前那堆蔬果鲜嫩欲滴地摆了一整天,一口没动。
傍晚时分,黄星终于动了。他顺着山坡往下游,信子快速吞吐着,捕捉空气中属于邱鼎杰的每一丝气息。气味断断续续,引着他穿过了小溪,绕过了一片矮灌木丛,最后停在了一棵老槐树的树根下。
那里有一个很小的、用枯草和落叶胡乱堆起来的临时窝。
窝里缩着一团白白的东西,背对着他,小身体一抽一抽的。
黄星的心猛地揪紧了。他游过去,用尾巴尖极轻极轻地碰了碰邱鼎杰的后背。
“唧……”那声音又小又哑,带着明显的鼻音。邱鼎杰没有回头,只是把自己缩得更紧了些,两只小爪子捂着脸。
黄星低下身,整个脑袋凑过去,冰凉的鼻尖蹭了蹭邱鼎杰毛茸茸的后颈。
“怎么了?”他的声音很轻。
邱鼎杰的肩膀抖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传来一句:“……你别管我。”
“我管。”
“你……你是蛇……”邱鼎杰终于转过头来,两只黑豆眼睛红红的,眼眶里还汪着一包眼泪,鼻头粉得过分,整张脸都皱巴巴的,“我、我昨天回去想了好久……你盘着我……是不是、是不是想把我养肥了再……”
他没说完,嘴巴一瘪,眼泪就啪嗒啪嗒掉下来了,落在自己的小爪子上。
黄星愣住了。他看着面前这只哭得稀里哗啦的小豚鼠,那双总是清亮的眼睛里全是委屈和害怕,整只鼠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揉了一把。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俯下头,用自己微凉的脸颊轻轻贴住了邱鼎杰湿漉漉的、温热的脸颊。
“邱鼎杰,”他说,声音低沉而缓慢,“你见过哪条蛇给猎物准备一整年的新鲜蔬果?你见过哪条蛇把猎物护在怀里一整个晚上,连翻身都不敢?你见过哪条蛇……”
他顿了顿,喉咙滚了一下。
“……蹲在篱笆上看一只豚鼠吃草莓,一看就是一下午,看了整整三个月?”
邱鼎杰的眼泪还挂着,但抽噎声渐渐小了。他仰着脑袋,呆呆地看着黄星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竖瞳里映着他的倒影,小小的一团白,被幽深的黑色裹在正中央。
“我……”邱鼎杰张了张嘴,粉色的鼻尖又抽了抽,“那你……你昨天亲我鼻子……”
“嗯,亲了。”
“……还让我别噎着……”
“嗯。”
“……那你到底是吃还是不吃啊!”邱鼎杰急得声音都变尖了,耳朵红得要滴血,两只小短爪子在胸前胡乱比划,“你、你给个准话!”
黄星弯起眼睛。他那张向来冷淡的、蛇类特有的狭长面孔上,露出一个极其罕见的、近乎温柔的笑容。
他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邱鼎杰毛茸茸的头顶上。
“吃,”他说,信子极轻地扫过那对烧红的耳尖,“但不是用嘴吃。”
“是这种吃法。”他盘起身,把整只豚鼠重新裹进怀里,腹部那一片温凉紧贴着邱鼎杰温热的肚皮,尾巴尖绕过来,轻轻搭在他的小爪子上。
“吃进心里了,”黄星的声音贴着邱鼎杰的耳朵,“吐不出来的那种。”
邱鼎杰整只豚鼠僵在他怀里,过了好几秒,才极慢极慢地把脸埋进黄星的鳞片里。他闷声闷气地嘟囔了一句什么,黄星没听清,只感觉到怀里那团温热的东西往他胸口拱了又拱,两只小爪子紧紧攥住了他一片鳞片的边缘。
山坡上的风吹过来,吹散了老槐树叶子沙沙的响声。
黄星低头看着自己怀里那颗终于不发抖了的白色糯米团子,尾巴尖忍不住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那你以后,”邱鼎杰埋在他胸口,声音闷得像隔了一层棉被,“不许再给别人送草莓了。”
黄星弯了弯竖瞳。
“好。”
“……蓝莓也不行。”
“好。”
“……胡萝卜也不行。”
“都是你的。”
邱鼎杰“唧”了一声,终于从他怀里探出半个脑袋,鼻尖蹭了蹭黄星的下颌,又飞快地缩回去了。像只试探着伸出爪子、又缩回壳里的小蜗牛。
黄星低低地笑了一声。他抬起头,望着远处那片被夕阳烧成暖橘色的小山坡。坡上邱鼎杰的那个小窝还空着,但没关系。
他会把他带回去的。
毕竟蛇要把心爱的东西护在窝里,是天经地义的事。 http://t.cn/AXx6Sf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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