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棋魂—为小光下的指导棋（修改版35

“男子组决赛即将开始，请海王中学和叶濑中学的参赛同学做好准备。”远处的广播声清晰传来，打破了赛场最后一丝宁静。

小光一言不发地站起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神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沉淀了下来。筒井临走向赛场前，脚步微顿，下意识地又回头看了一眼垃圾桶里那本被丢弃的《定式100手》，眼神复杂，但最终还是毅然转过了头。

决赛的棋盘前，三人各自拉开椅子，动作几乎同步。他们彼此对视一眼，没有言语，却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坚定。加贺作为主将，率先进行猜先。当结果确定后，他才朝身后的筒井和小光微微颔首，三人一同坐下。

这场决赛吸引了几乎所有尚未离场的选手和观众。人群无声地围拢过来，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圈，将四张棋盘围在中央。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清脆声响，以及偶尔响起的、压抑的呼吸声。

“那么，比赛开始。”

随着裁判的指令，对局双方同时向对手躬身致意。

“请多指教……”

***

与此同时，教学楼的走廊里。

“今天还特意让你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塔矢同学。”校长和塔矢亮并肩站在窗边，望着楼下绿意盎然的校园。校长侧身，朝围棋社活动室的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

“您太客气了。”塔矢亮微微欠身，礼貌地回应，“家父也嘱咐我，一定要代他向您问好。”

“哦？他还记得我这个老头子啊。”校长笑了笑，背着手，缓步朝活动室走去。塔矢亮安静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你父亲当年在这里读书的时候，我还是他的班主任呢。”校长的声音带着回忆的悠远，“那时候的教室啊，还是木制的老房子，可没有现在这么漂亮。学校里还传说，有一间旧的值班室闹鬼，哈哈……”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温和：“我们有时候，还会凑在一起下几盘棋。他的棋风，那时候就已经很凌厉了。”

塔矢亮垂首倾听着，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另一段截然不同的对话场景——

（回忆）

“父亲……和进藤光下过棋？”少年塔矢亮站在绪方精次面前，素来沉静的脸上难得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

绪方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办公椅上，随手点燃一支香烟，吸了一口，才慢条斯理地开口：“老师没跟你提过吗？那天我正好在外面碰到那小子，就顺手把他拉进研究会了。”

塔矢亮立刻追问：“然后呢？棋局怎么样了？”

绪方垂眸，盯着指尖香烟明灭的红光，语气平淡：“没下几步，那小子就慌慌张张跑掉了。”

他吐出一口烟雾，抬眼看向神情紧绷的塔矢亮，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就那几步棋，连老师也没看出什么特别。倒是那小子……竟然能让你这么在意？”

绪方将烟按熄在烟灰缸里，身体微微前倾，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审视：“看来，我也不能太过掉以轻心了。”

（现实）

“塔矢？塔矢同学？”校长的呼唤将塔矢亮从回忆中拉回。

“是。”塔矢亮立刻应道。

“我们去看一下比赛吧？”校长指了指前方传来隐约人声的活动室大门。

校长率先推门而入。只见室内人群簇拥，几乎水泄不通，气氛凝重而专注。“看来决赛已经开始了。”校长低声说，然后指了指人群外围一位戴着眼镜、神情严肃的中年教师，“那位是围棋社的指导老师，尹老师。”

话音刚落，前方一个高大的观战者恰好移开了脚步。

塔矢亮的视线，毫无阻碍地落在了正对门口的那张棋盘上，落在了那个正捏着棋子、一脸前所未有专注的对手身上。

刹那间，塔矢亮感觉自己的呼吸仿佛停滞了一瞬。

进藤光？

他怎么会在这里？在叶濑中学？还在下……决赛？

棋盘上，局势正酣。边缘地带，黑棋的一条大龙已被白棋凌厉的攻势逼入绝境，气息奄奄。中腹地带，则留下了一片广阔而复杂的未定型区域，正是兵家必争之地。

虚空中，佐为的眼神锐利如鹰隼，扇尖稳稳指向棋盘一处要害：

“五之十，扳。”

小光的手指没有丝毫颤抖，拈起一枚白子，精准而沉稳地落下，发出“嗒”的一声轻响，清晰可闻。他随即收回手，目光沉静地等待对手的应手。

对手陷入长考，最终谨慎地应了一手。

佐为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无波：“九之三，拆。”

又是一番交锋。

当对手的黑子落下后，佐为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起伏，不再像之前那般绝对的平稳，仿佛棋局进入了更精微的层面：“十七之十四，拆。”

就在这时，佐为忽然从半空中“降落”下来（想象中），凑到小光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引导的意味：

“小光，听好了。从现在开始，不要只是像人偶一样，听从我的指示落子。”

小光微微侧耳，眼神专注。

“要用心，”佐为一字一句地说，“去感受我的棋路。去思考，我为什么要下在这里，下一步可能指向哪里，这背后连接着怎样的意图。”

“棋路……”小光低声重复，眼中若有所思。

“十八之五，扳。”佐为给出了下一步，但这次，他的语气更像是一种验证。

小光落子。他的动作似乎比之前慢了一丝，落子前，他的目光在棋盘上相关区域多停留了一瞬。

“小光，”佐为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种近乎欣慰的情绪，“现在下的每一步棋，都是为了让你‘感受’而下的。就这样，慢慢去体会其中蕴含的‘理’吧。”

他注视着小光逐渐变得清亮起来的眼睛。

“你应该可以做到的。这，就是你真正踏出的第一步。”

“十七之三，长。”佐为说出了下一步，但目光却紧紧锁在小光的脸上。

小光的手指悬在棋盒上方，停顿了片刻。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去拿棋子，而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目光在“十七之三”的位置，以及周围一片复杂的纠缠中来回扫视。他的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在脑海中飞快地推演着什么。

几秒钟后，他的眉头舒展开来，眼中掠过一丝明悟的光彩。然后，他才拈起棋子，稳稳地落在了“十七之三”上。

动作依旧精准，但那份专注之中，似乎多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一点属于他自己的、正在萌芽的理解。

佐为的嘴角，在无人看见的虚空里，缓缓向上扬起。

“小光，”他轻声说，带着无比的肯定，“你已经……开始觉醒了。”

***

另一边，加贺的棋盘上，胜负已分。

他捏着棋子的手悬在半空，最终缓缓放下。他抬起头，难得地收敛了所有锋芒，朝着对面海王中学那位神色平静的对手，微微鞠了一躬。

“我输了。”

“承让了。”对手礼貌地回应，举止得体。

加贺默默地将棋盘上散落的黑子捡起，递还给对方，然后双手捧起自己的一大把白子，放入棋盒。他面色平静，但心中了然：海王中学的围棋社，果然名不虚传。这里的强手，恐怕真的如传闻所说，有着不输于塔矢亮那个级别的水准。

看来，筒井那边的希望……也很渺茫了。

他正想着，忽然像是记起了什么，猛地转头，朝小光的方向望去——

只见小光依旧沉浸在对局中，而他的身侧，不知何时，竟多了一道挺拔而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着深色的校服，双手插在裤袋里，微微蹙着眉，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专注，正紧紧盯着小光棋盘上的每一步变化。

“塔矢亮？！”加贺几乎要脱口而出。

他立刻起身，快步绕到小光身后，目光在塔矢亮和小光的棋盘之间惊疑不定地来回扫视。

*这家伙……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他为什么看得这么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