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找一下你们侦查系的顾老师。”人来的时候顾一燃头也没抬,站在柜子旁边耳朵动了动,不动声色地翘了下唇角。
“我就是。”他转过身,笑得和他们初次见面的时候一模一样。郑北还是如记忆里一样英俊,身上带着头一回他没注意到的热汗,寸头大剌剌朝天竖着,肩膀很宽厚,衣服扎在皮带里。
顾一燃看着郑北,几乎克制不住想要热泪盈眶。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病逝后一睁开眼又回到了九七年,回到了郑北出现在他人生的前三天,并且,顾一燃推了推眼镜,朝着郑北露出了一个笑容。
“顾老师,你知道我会来?”郑北接过顾一燃刚泡好的茶,眯了眯眼,顾一燃没说知道或不知道,他只是带着一种很难形容的微笑。
郑北看着他的表情,耳边咕咚一声,心跳不受控制地变得急促。顾一燃,男,二十六岁,花州警校侦查系副教授——档案上小说一般的履历变成活生生的人,他就站在自己面前,挺拔,漂亮,刘海儿有点潮。
“郑队,我知道你。”郑北听见对方说,他不尴不尬地笑了一下。郑北很少会有这种感觉,他觉着顾一燃很漂亮,像一棵盛开的海棠树。
……
“妈妈,我要吃肯德基。”
“等会儿,买好票之后带你去买。”
郑北一个人拎着三个人的行李,目光第不知道多少次扫过顾一燃腿边的小孩。大概四五岁的样子,小男孩儿,穿着蓝色的T恤和白色的短裤,背着小书包,牵着顾一燃的手一直在喊妈。
没听说他结过婚,郑北有些疑惑。如果顾一燃已婚、或是离异,档案上一定会有所体现,毕竟借调人手说不好得多长时间,家庭因素也需要考虑。
况且,郑北又看了一眼这个总偷摸看他的小孩儿,感觉长得有点儿眼熟。对方嗦着棒棒糖,时不时偷看他一眼,又很快抱住顾一燃的腿,伸着小手要抱抱。
怎么会喊妈呢,郑北没搞明白,但毕竟是别人家事儿,他也不好问。
“我买票,你领孩儿买肯德基去吧。”郑北扬扬下巴,顾一燃也不跟他客气,身份证拿给郑北后就抱着一寒走了。
郑北歪了下头,很感觉到一种莫名。他有点儿不舒服,总觉得忘了什么,他明明是头一回见顾一燃,偏偏就是对这人很熟悉,连带着他的孩子也觉得熟悉。这种感觉让他很难受。
另一头,一寒搂着顾一燃的脖子,看着有点儿陌生的肯德基餐厅,趴在顾一燃耳边说:“妈妈,我要有玩具的餐餐。”顾一燃下意识就要掏手机点餐,又忽然反应过来这会儿哪有手机点餐,认命地抱着一寒排队,也贴着一寒的小耳朵说:“妈妈看看有没有啊——还记得昨天妈妈跟你说什么吗?”
“记得,不能叫爸爸。”一寒肥肥的小手指扣扣妈妈的衣领,嘴巴扁着,问:“为什么不行,爸爸不要我吗……”顾一燃立刻抱着他颠了颠,哄他:“哪儿能啊,爸爸最喜欢宝宝了,爸爸现在……他现在脑子有点儿问题,不记得事情了,为了爸爸好,宝宝先不喊爸爸好不好?”
一寒点点头,看起来有点儿难过,看起来爸爸不记得他这件事真的让他很伤心。顾一燃觉得有点好笑,毕竟小崽子十几岁的时候还和郑北闹过别扭,一寒十几岁的时候肯定不记得自己小时候是个爸宝男。
两人说着话,正好排到了,顾一燃没反应过来,还在哄孩子,下意识说:“儿童套餐,要巴斯光年的玩具,另外两份烤鸡堡。”前台茫然地看着他,顾一燃这时候才抬头和对方对视,一愣,才反应过来这时候哪儿来巴斯光年的玩具,又若无其事去看菜单,点了单外带。
“那我可以让爸爸抱吗?”一寒小腿一晃一晃,眼睛红红的,顾一燃不知道郑北这时候喜不喜欢小孩儿,看着孩子这样又不忍心,于是亲亲一寒的脸蛋,说:“可以啊,等会儿你可以跟爸爸分享薯条。”
一寒想想又高兴起来,说那我要告诉爸爸薯条蘸冰激凌很好吃。
两人拎着肯德基回去的时候郑北已经买好票了,正在分开的地方等他们。郑北远远看见顾一燃抱着孩子朝他招手,心下又是一咯噔——这画面太熟悉了,熟悉到好像他经常看见似的。
郑北也招了招手,等顾一燃走近了,他怀里的小孩儿朝着自己伸开双手,小嘴巴扁着,看起来欲哭不哭的。郑北受不了这个,立刻伸手去接,把小孩儿抱过来熟练地往上颠了颠,脖子立刻被人抱住。
“……走吧?找个地儿先给饭吃了,完事儿差不多到点儿赶车了。”郑北抱个孩子也不显得狼狈,顾一燃要去接他手里的东西,郑北躲了一下:“用不上,你走你的,看路。”
顾一燃无奈一歪头,略微落后两步,看着郑北的背影,巨大的失而复得的惊喜和幸福笼罩着他。顾一燃抬手擦了下眼睛,在一寒妈妈妈妈的呼唤中快步跟了上去。
“来了。”顾一燃说,从背后握住一寒朝他伸过来的手。
如果死亡是周而复始的人生,顾一燃想,那上天对他不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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