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娜·阿伦特在《人的境况》中曾写道：“与友爱不同，爱一旦在公众面前出现，就会自行消亡，或者说自行熄灭……‘公共’一词意味着世界本身，因为世界对所有人来说是共同的，并且有别于我们每个人在其中占据的私人空间。”爱情本质上是私人领域的事务，即使被公之于众，其核心特质也不会因此而改变。但对阿伦特而言，爱情与尘世（即世俗逻辑）天然疏远。而扩大观众群体，向大众讲述私人故事，并不能为这些私人事务赋予公共属性。正因如此，这种公开展演反而扭曲了事物的本质——私下里真实可感的存在（比如两个恋人相互凝视时流淌的爱意），在被公开的瞬间便异化为一场表演。

不可言说之事始终静默，奇迹始终诞生在表演逻辑之外。无论人们如何尝试捕捉，表演都无法承载其真意。关于私生活，他们需要和所有人一样扪心自问：当生活被表演过度侵占，私人空间与亲密时刻是否正濒临消亡？当展示吞噬真实，留给真正私密的时间和空间还剩多少？……爱情和知识一样，本应在私人领域中自我歌唱，而如今这一领域正在被公共领域日益侵蚀。如果将爱情大肆宣扬、公之于众，甚至用于标榜自我，两个生命之间所感受到的情感或许不会消逝，但那种与这份情感共鸣的联结——汲取爱的理念和纯粹原型的能力——却会丧失殆尽。言语，消耗了爱情的本真。

(摘编自《表演社会：如何走出洞穴》，安德里亚·科拉美第奇/莫拉·甘齐塔诺 著，冯莉丝 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