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相思寄流年》谢惊臣 盛昭宁
京城人人都说,盛昭宁的亲事是撞了邪。
她连着克死了三任夫婿,天生不祥。
可风光霁月的小侯爷谢惊臣却不在意,十里红妆求娶。
京城人人艳羡,百姓大肆赞扬,盛昭宁脸上却毫无喜色。
隔日,盛府张灯结彩。
吉时将至,盛昭宁走上前,一掌劈在庶妹盛灵汐后颈。
随即将她扶起来,替她穿好嫁衣,盖上盖头。
屏风后,盛昭宁看着喜婆扶起“新娘子”,轿帘落下,她跟在人群后头。
花轿到了谢府。
宾客满堂,红烛高照。
谢惊臣站在堂前,一身喜服,玉树临风。
“吉时到......新人拜堂......”
谢惊臣伸手去牵,指尖刚碰到红绸,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高喝。
“且慢!”
一个道士踏门而入,手持拂尘,眉目间一派高深莫测。
他绕着“新娘子”转了三圈,忽然脸色大变,指着盖头下的人厉声道:“此女命格大凶,天煞孤星,与新郎命格相克!若结此亲,新郎不出三月,必有血光之灾!”
满堂哗然。
谢惊臣脸色一变,眉头紧皱。
他后退一步,捂着头,踉跄了两下。
再抬起头时,眼中一片茫然。
“你......你是谁?”
他看着眼前的“新娘子”,声音里带着陌生与惊惧。
盛昭宁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切,眼眶微微发红。
谢惊臣的手下上前,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他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戾,随即抬脚,狠狠踹在“新娘子”身上。
“本侯爷不认得你!谁让你来的?说!”
“新娘子”倒在地上,蜷成一团,盖头下传来压抑的闷哼。
谢惊臣还要再踹,被手下拉住。
“侯爷,侯爷,别打了,再打出人命了。”
道士在一旁挥着拂尘,念念有词,忽然将一碗符水泼在“新娘子”身上。
水渍洇开,染红了嫁衣。
“妖孽!还不现形!”
道士从袖中抽出一条鞭子,扬手就是一鞭。
“啪!”
“新娘子”浑身一颤,发出一声惨叫。
人群里有人议论:“天煞孤星?那不跟盛家那位一样吗?”
“什么一样,盛家那位是克夫,这个是克夫又克己,更毒!”
“啧啧,小侯爷也是命苦,怎么尽遇上这种的。”
盛昭宁站在人群里,听着这些话,眼眶发酸,几乎喘不过气。
“啪......”
又是一鞭。
“新娘子”趴在地上,浑身发抖,盖头歪了一半,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
谢惊臣皱着眉,低声问手下:“灵汐呢?”
手下茫然四顾:“不......不知道!”
“废物!”
谢惊臣咬牙,“还不去找!”
道士还在挥鞭子,一下比一下狠。
地上的“新娘子”已经没了声息,只剩下细微的抽搐。
“妖孽!今日贫道便替天行道......”
他一鞭抽下去,鞭梢勾住了盖头。
用力一扯,大红的盖头飞落,露出底下那张脸。
满堂寂静。
谢惊臣的眼睛,瞬间瞪大。
那不是盛昭宁。
是盛灵汐。
她歪在地上,发髻散乱,脸上有鞭痕,嘴角溢出血来。
“灵......灵汐?”
谢惊臣声音惊疑。
道士愣在原地,手里的鞭子掉在地上。
满堂宾客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起。
“那不是盛家那个私生女吗?”
“怎么是她?新娘子不是盛昭宁吗?”
“天煞孤星......说的是她?”
谢惊臣站在原地,望着地上那张惨白带血的脸,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瞬,他捂住头,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啊!”
第2章 2
此刻,隐匿于人群中的盛昭宁快速离开。
一路上,百姓议论纷纷,惊叹于谢惊臣的深情,却又暗暗指责盛昭宁逃婚!
盛昭宁顿了顿,想起西山狩猎时,谢惊臣为了护她坠崖,生死不明。
就在众人打赌盛昭宁是天煞孤星,克死了第四任夫婿时,谢惊臣回来了。
甚至待她一如既往的好。
他会在她做噩梦时拥着她,会在她流泪时吻去泪痕,会一遍遍说:“昭宁,我在这里。”
日子一天天过去,婚期定了一次又一次。
盛昭宁数着日子等,等来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变故。
第一次婚礼,谢惊臣突然忘了她,拔剑直指她的喉咙。
那一夜,闹得天翻地覆。
太医进进出出,颤声道:“小侯爷伤了脑子,记忆重置了。”
盛昭宁站在廊下,看着窗纸上那道来回踱步的影子。
谢惊臣不记得她了。
不记得他们如何相识,不记得他曾当着满京城的面将她护在身后。
他只知道,她是个克死了三任夫婿的扫把星。
三天后,谢惊臣的记忆回来了。
他拥着她,声音沙哑:“昭宁,我不知道那日怎么了,脑子像被人攥住一样,不听使唤。”
她放声大哭,也信了他。
第三次婚礼时,谢惊臣又忘了她。
这一次,他将盛灵汐揽在怀中,当着满堂宾客的面,冷声道:“若要我娶那个女人,不如让我自缢。”
盛灵汐依偎在他怀里,眼角的余光瞥向盛昭宁,含着笑意。
盛昭宁攥紧了袖口,指甲掐进掌心。
后来,谢惊臣又来求她。
他声音急切:“昭宁,我不知为何会那样,脑子像被虫蚁啃噬,一睁眼就不认识你了。”
他扯着她的袖子,眼眶通红,“昭宁,我爱你的心从未变过。”
她又一次信了。
第九次婚礼,谢惊臣砸了府中所有能砸的东西。
他在满地狼藉中红着眼看她,像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恢复记忆后,谢惊臣跪在她面前,浑身颤抖:“昭宁,我控制不住自己。”
“下一次,我一定记得你。”
盛昭宁看着他的发顶,点了头。
婚礼一次次推迟,京城里的闲话一年比一年难听。
有人叫她“扫把星”,有人叫她“嫁不出去的盛家女”。
还有人编了顺口溜,说她克夫克己克姻缘,但凡沾上她的男人,不死也疯。
直到昨日,第九十九次婚礼前夜,盛昭宁路过假山时,听见了盛灵汐的声音。
“谢惊臣,你明日真的要娶她吗?”
盛昭宁僵在原地。
她贴着假山石缝望过去,月色下,谢惊臣将盛灵汐压在身下,正低头吻她的脖颈。
“娶她?”
谢惊臣抬起头,嗤笑一声,“我怎么可能娶她。”
“那你这些年......”
“替你出气呢。”
他捏着盛灵汐的下巴,语气轻佻又狠戾,“她害你在府里抬不起头,我就让她也尝尝抬不起头的滋味。她说你是私生女,上不得台面,这九十九次婚礼,九十九次退婚,满京城谁不知道她是个笑话?”
盛灵汐却忧心忡忡,“关外来人,说要在盛家选一个女儿和亲。爹的意思是,让我去。”
谢惊臣的眸子倏地沉下来。
“盛昭宁和你有婚约,那和亲的就只能是我了。”
盛灵汐勾着他的衣领,“你舍不舍得?”
谢惊臣沉默了一瞬,随即将她搂得更紧:“我不许。”
他低头凑在她耳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可夜风太静,每一个字都灌进了盛昭宁耳中:“明日,我会请来大师批命,说她与我命格相克,唯有你能解。届时我便能光明正大娶你进门。而她......”
他顿了顿,轻笑一声:“被退了九十九次婚的女人,还有什么脸面做正妻?让她做侍妾,日日伺候你,你什么时候想打想骂,都随你。”
盛昭宁捂住嘴,泪水夺眶而出。
她转身,踉踉跄跄地去了父亲的书房。
盛父正对着关外送来的和亲文书发愁,见她进来,眉头皱得更紧:“有事?”
“父亲,”
盛昭宁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愿意替妹妹去关外和亲。”
盛父愣住了。
“关外来的人,传闻茹毛饮血,杀人不眨眼。我不怕。”
她顿了顿,“只求父亲不要外传,等我出嫁那日再公布。”
盛父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愧疚,有震惊,还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
盛昭宁转身走出书房,阳光刺得她眼睛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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