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次心动

“高途，你怎么在这儿？”

暑假开始的第三天，沈文琅从超市出来，在街角巷口偶遇了自己的同学高途。

高途穿着一件洗得掉色的灰T恤，外面套了件有点脏的工装马甲，看样子又去做兼职了。

“高途？怎么不理我啊？”见高途把脸转了过去，像是没注意到自己，沈文琅提高了点音量，继续靠近。

两人对视，高途拧着眉很迅速地摇了摇头，给沈文琅使眼色。

沈文琅没懂这是什么意思，不明所以地挑挑眉。

“快走。”

高途的嘴唇轻微开合，用只有彼此能听到的音量催促道，然后紧张地望向另一个方向。

沈文琅这才嗅到一丝不对劲的味道，他抬眼顺着高途的目光不动声色地观察，果然在对面路口发现几个可疑的人，那几个人手里还拿着家伙，不像善茬。

“有人找你麻烦？”

人来人往的街口起不了什么冲突，但如果被尾随到人少的地方，可就不一定了。

高途踟蹰着点点头。

其实这已经不是高途第一次被堵了，这些人是高明的债主派来恐/吓追/债的，约莫是高明又躲起来了，找不着人，他们便只能来为难高明这个好欺负的高中生儿子。

刚开始高途因为和他们硬刚吃过不少苦头，后来这群混混发现这小子兜里确实比脸还干净，也就不怎么为难他了，只偶尔在高途出门兼职的时候在附近堵着，等着抢走他当天赚的薪水，只要高途乖乖给钱就不动手。反正他们这些无业游民也是替人讨债，高明能不能还上钱对他们来说不重要，自己能捞点小油水才要紧。

远处的那几个混混大约是以为高途找来了帮手，一个个都把家伙抄起来了，高途实在不想沈文琅也被盯上，急道：“他们一会就走了，你——”

“你傻啊。”沈文琅打断了高途的话。

“……啊？”

沈文琅眼睛一眯，精准地卡住路口绿灯跳转的一瞬间，他果断地把手里的购物袋往地上一丢，空出来的手一把攥住高途的右手，力道大得高途踉跄。

“快跑。”

高途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拽进了风里。

街景在两侧飞速倒退，路面被太阳晒得发烫，每一步踩下去都像踏在软蜡上。沈文琅跑得极快，休闲衬衫被气流鼓满，擦过高途肩侧，发出猎猎的声响。他攥着高途的手始终没有松开，指节牢牢嵌进高途的指缝里，强势而让人有安全感。高途被他拖着，视线里只有沈文琅微微扬起的后脑勺，和颈侧那块被汗水浸湿的皮肤。

背后传来那群人骂骂咧咧的吼声，被车流切断，又被距离拉远，等两人拐进另一条街道，声音已经彻底被市声吞没。两人终于在一堵灰墙前刹住脚步，弯下腰拄着膝盖捯气。

两人紧嵌交握的双手还没来得及分开，高途回过神来，像被烫到似得慌忙抽回手。指骨被硌得隐隐发酸，那只手还残留着沈文琅掌心的温度，温热而紧实。

高途把手垂至身侧，指尖悄悄攥进掌心，喉结滚动着，紧张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文琅侧过头看他，S级alpha的身体素质超群，呼吸很快就平稳下来：“你的手心怎么全是汗？”他疑惑道，目光落在高途攥紧的拳头上，“吓得？”

“啊……嗯。”高途别开眼，声音有点发抖，他敷衍地应了一声，低头盯自己磨破边的鞋尖。

沈文琅直起身，又凑近半步，微微弯下腰去打量他，眉头拧起来：“你脸怎么也红成这样？没事吧？”

沈文琅的气息近在咫尺，高途几乎能数清他的睫毛。心脏像被猛地被人攥紧又松开，血液轰然上涌，高途听到了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很多年后的高途依旧清晰地记着那个午后，记得暑气蒸腾的路面、沈文琅干燥而厚实的掌心，以及两人那段如私奔般不管不顾的奔跑。

高途知道，那不是恐惧，那是自己少年时代的、第一次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