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1年，梅兰芳的一双儿女因为麻疹双双离世，发妻王明华痛不欲生。梅兰芳对妻子说："我不能断了梅家的香火，得续娶，你去帮我做媒吧！"王家提出让王明华将侄子过继为子的想法，没想到却遭到了梅兰芳的拒绝。

日子还得往下过。王明华把眼泪咽回肚子里，开始张罗梅兰芳续弦的事。她托人打听，见了几家姑娘，最后把目光停在了同门师妹福芝芳身上。
福芝芳那年才十六，扮相好，嗓子亮，在台上已经能挑梁子。更重要的是，她身体结实，瞧着是个好生养的。王明华亲自去了福家，福母是个明白人，说话直来直去："我女儿不能做小，要进门就得是平妻。还有，我们娘俩往后得靠着梅家吃饭。"
王明华点点头，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回去跟梅兰芳一提，他也没犹豫，事情就这么定了。
迎亲那天，梅家挂红灯笼，请了几桌客。王明华坐在自己屋里，听着前头的热闹声。丫鬟进来问她要不要换件鲜亮些的衣裳，她摇摇头，只把头发重新梳了梳。
晚上梅兰芳先到她屋里来了，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半天才憋出一句："你早点歇着。"王明华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反而平静了："去吧，别让人等。"
福芝芳进门后，肚子很快有了动静。转年生了个大胖小子，梅家上下喜气洋洋。王明华亲手缝了虎头帽、小棉袄送过去，针脚细细密密的。福芝芳抱着孩子来道谢，她接过来抱了抱，孩子软软热热的一团，她很快又递了回去。
那之后王明华就经常咳嗽，起初没当回事，后来痰里见了血丝。请大夫来看，说是痨病。她自己懂行，知道这病传染，当即就搬到了西厢房单独住。
梅兰芳说要再请洋大夫，她摆摆手："这病得养，吵吵嚷嚷反倒不好。"其实她是怕传给他。唱戏的人，嗓子就是命，她比谁都清楚。
饭食都是丫鬟送到门口，她自己在屋里吃。偶尔听到前院传来孩子的笑声，或者梅兰芳吊嗓子的声音，她就停下筷子听一会儿。
有次梅兰芳排新戏，遇到个身段问题，在院子里比划了半天不满意。王明华在窗户缝里瞧见了，晚上让丫鬟送过去一张纸，上面画着几个身段分解图——那是她当年看父亲教戏时记下的。
第二天梅兰芳照着试了试，果然顺畅了。他拿着那张纸站在她窗外，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句："你好生养着。"
王明华在屋里应了一声，听着脚步声远了，继续低头做手里的针线。她在给那个孩子做百衲衣，已经攒了十几块布头了。
开春的时候，福芝芳又生了，这次是个闺女。王明华让丫鬟把自己压箱底的一对银镯子送过去，那是她出嫁时母亲给的。
她的咳嗽越来越重，整夜整夜睡不着。梅兰芳说要送她去天津的医院，那里有洋大夫专治这个病。她想了想，答应了。
走的那天清晨，梅家大多数人都还没醒。马车等在门口，她就带了一个小包袱。上车前回头看了看，梅兰芳和福芝芳抱着孩子站在门口送她。她朝他点点头，又朝福芝芳怀里的孩子笑了笑。
马车出了胡同，拐上大街。王明华掀开帘子一角，看见路边的柳树已经冒了嫩芽。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早晨，她跟着梅兰芳去城根下喊嗓子，那时候他的声音还又哑又涩，她的手里还牵着两个孩子。
她把帘子放下了，靠着车厢壁闭上眼睛。马车晃晃悠悠的，像是小时候睡的摇篮。 http://t.cn/AXScz6P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