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一段时间我疯狂地嗑安非他命,虽然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其他让人高兴的药,但我就是喜欢安非他命,我把锡纸板整个掰开,把里面的药片捣碎了放进我在纽约演出的时候在一个小家具店里买的蓝色杯子里,用自来水冲泡,然后像喝牛奶似的喝下去。我之所以买那个杯子是因为上面有一张看起来很傻缺的奶牛的脸,这让我内心特别愉快,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有时候我也往特调牛奶里兑可卡因,卷起衬衫袖口寻找自己的血管,然后把药粉融化了打进去。我女朋友,在后来成为了我妻子的克劳迪娅有时候会帮我做这件事,她这人很奇怪,有时候对我好到包容我的一切,有时候痛恨我的恶习。克劳迪娅在德克萨斯长大,金发,脸颊扁得像个盘子,嘴唇尤其迷人,上嘴唇比下嘴唇薄很多,她涂上口红之后的模样有点像玛丽莲梦露,但这不是我喜欢她的原因,我和她结婚,是因为有一回,在我还是吉他手的时候有很多女孩在我的酒店房间里开派对,我喝了很多酒,抱着马桶呕吐,说了一些不清不楚的话,我已经忘了自己说过什么了。我只记得在一大帮打打闹闹的女孩里克劳迪娅冲过来用她的拳头猛殴我的脸,我他妈完全神智不清,她的手指上戴了一枚我送给她的十字架戒指,小圆盘底座,是一个夫人在1943年飞到美国来之前在卡萨布兰卡喝咖啡的时候典当给酒保的,精妙之处在于你打开十字架的扣盖里面有一圈神圣的百合的纹样,还可以一句写在纸上的情话在里面,再多就放不下了。克劳迪娅的戒指里没有我写给她的情话,只有后来沾上的我的血。在厕所里,我在马桶旁边颠三倒四昏天黑地而她就扶着我的脑袋握紧拳头用十字架不停地拳击我的颧骨。后来另一个女孩告诉我,我的半张脸全是血和剐痕,看起来像是辆被街头青少年们恶作剧之后的凯迪拉克汽车。血顺着我的脸流淌到我的嘴里,我只感觉到异常的冷,好像含了一堆冰块似的。我的肺不停地发抖,在我的身体里叫嚣。我管克劳迪娅叫贱人,房间里的其他女孩们根本也没有太过在意我。她们都喝了酒,嗑了药,来我的酒店是为了寻欢作乐而不是真的为了我。我看着克劳迪娅的金发,厕所的聚光灯在她身后汇聚成一个光圈。我在内脏被煮沸的声音里无力反抗,等到第二天,我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到克劳迪娅打了她一顿,她边哭嚎边咬我的手臂,我抓住她的头发凑近我的脸说看看你对我做了什么。她张开嘴,咬在了我的脸上,把那些小豁口又咬裂了。我真的有点被吓到了,克劳迪娅的举动,就好像她完全不是个可以沟通的人类,但奇怪的是后来我们的婚礼上我记得她是一副幸福而美满的有理智的女人的模样,在那个阳光白得异常刺眼像是消防泡沫的午后我们接吻的时候她甚至还哭了。你哭什么?我问。我完了。她说,被悲伤噎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彻底完了,嫁给你会毁了我的人生。我扯动嘴唇,轻轻地亲了她的额头。在此之前很久,可能是小时候趴在我爸妈的地毯上玩玩具的时候,我就意识到我的人生注定将会是废墟而已。婚后的头两个月,我和克劳迪娅开着我的喷漆成蓝色的梅赛德斯奔驰整个国家乱跑,她把上半身探出车窗外面长发被狂风吹动在身后飞舞的模样就像个天使,有那么一个瞬间,我觉得我再也不会吸毒了,再也不会动手打人了,我比这个世界上百分之八十的人都更成功,我完全可以也理应享有和他们一样比他们更幸福的人生。不过很快我就知道我错了,那是五月份,我们刚从布鲁克林离开,买了一堆波本威士忌、万宝路香烟、欧洲进口的巧克力、陶瓷做成的小牛和小马摆件、装在玻璃瓶里的粉色香水。克劳迪娅穿着紫色外套坐在我的副驾驶上,手上还戴着那枚十字架戒指(我们结婚之后就在里面放上了一张小纸条,写着我俩的名字)。过去的几个月,我只抽了点大麻烟,只不过在驾驶座最下面的夹缝里,我又找到了一点法国蓝的粉末,那可是上好的,我花了好多张百元大钞才买到寥寥几克。我觉得我只需要放松一下。我对克劳迪娅说。她伸出手让我的脸靠近她,然后留下了一个甜丝丝的、令人头晕目眩的红色唇印。她的眼睛散发着彩色亮片似的光芒。嗑一点吧,宝贝,没关系的。她说:这不会毁掉你的。 http://t.cn/AXLPoQV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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