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以前,藤田随着心一同至洞穴出外勤,回收被好心的包克斯医生冷冻保存在魔法受害者医院的家族成员尸体。
“我可没想着这话能从我嘴里说出来,但你们可算来了。”又得了一笔好处的包克斯点一根烟,开起玩笑,“春日部博士隔三岔五便来上一回,非缠着我、让我把这些尸体交给他不可。现在你们来领人,我总算清净了。”
“这可不行,春日部先生。”心波澜不惊地说。
那真是太遗憾了,心君。春日部微微一笑。今日他碰巧在医院,敞着白大褂,露出一件短袖衫,短袖衫上面印着一只古怪的蜥蜴:它有一对发育不良的细小前肢,依靠两只粗壮的后肢立在地上,满口尖锐的牙齿暴露在外,尾巴在身后拖得很长。惠比寿曾经变化为这样的形象。藤田的心中一阵刺痛。惠比寿用这样的魔法保护了他,也彻底打消了将松村带回尘世的指望。松村的灵魂已漫无目的地在地狱中游荡,受着永世的折磨;藤田仇恨地望着春日部,而博士和气地对他笑了起来。
你喜欢这件衣服吗?他问。
心拍了一下藤田的后脑勺。对于普通人而言这可能是一记痛打。但对心来说,这和叫醒睡着的婴儿的力度差不多。
蜥蜴怪兽吗,博士?心随口说。
嗯?这不是蜥蜴啊,心君。邪恶的人类博士说。不过,说是蜥蜴好像也没错,哈哈!
他看着心不置可否,而藤田面有疑惑之色(尽管经历了种种磨练,藤田毕竟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
你们不知道这是什么吗?他问,魔法师的世界里,没有这种动物吗?
你在撒谎。突然,藤田说。让人变成蜥蜴的魔法,假如……作用不稳定,有时会将中了魔法的人变成这样。
他又补充了一句:这是在生长发育时便吸食黑粉造成的。
藤田在发言时镇定自若却不免在最后一句话露怯,因为在这里他丝毫不差地引用了鸟太的观点,以这位权威的高阶魔法师的判断以维持他继续讲话的自信。藤田的窘迫之于博士仿佛一池清水,但这样的细枝末节已经被他抛在脑后。海斯双眼发亮,胸口上下起伏,面孔因能够致人死命的好奇而光彩照人,随后他说出一个词汇。这个词汇在场的魔法师们从未听过,因为他们的世界被恶魔之中的恶魔所创造,魔法师凭空获得了身体,而人类与这个词汇所代表的生物共享同一只存在于三亿年前的羊膜动物作为祖先。有一种可能是,黑粉之于惠比寿的魔法仅仅作用于被使用者的心智与他们适应那些化身的方式,而不是改变那些化身的本质;事实上没有魔法师知道她真正变成了什么东西,因为魔法师的世界里没有石油,他们祖先的祖先不曾诞生于那片温暖的充斥着溶解的二价铁的绿色大海。这一种生物已经宣告灭绝。它曾经生活在地球上,却已经不再存在于生者的世界上。人们知道它的存在,观测它的遗骸,破译它的习性与样貌,通过种种迹象推测它的活动与性质,但世上没有一个活着的人曾经见到过它,就像没有人能活着见到死亡,尽管人人都知道死亡的存在。存在于魔法师之前,人类之前,与死亡一样在世人眼中以骷髅展示其面貌的恐龙。
——《再见藤田》节选
发布于 北京
